陈青阳略作思索，又接着问，“是不是这样的丹药炼制起来极为繁琐，其原料也不好得吧？”
曾仙成这厮机灵，似乎是想到陈青阳要问什么，端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陈师兄啊，我只见师尊炼这丹药耗费了整整十日十夜，所用原料都是一些珍藏之物，甚至还有那么一两味，就只能是出自须弥秘境。”
“我也知道，东西是好东西，可对师兄而言未免也太早了些，若是靠这种丹药提升修为，也属实是浪费。”
太虚宗以伏魔大阵法集取天下灵气，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供给了须弥秘境，再靠着须弥秘境的玄妙，产生各种各样的灵物，如五行之精、灵植等等。
“唉！师弟也当知道，我是个丹师，见到喜欢的东西不免就得问上两句，至于自知之明，肯定是有的。”
曾仙成大笑起来，“也对，这年头，修行者哪个没有欲，若是欲都没有了，还修什么仙，不如直接躺在床榻，每日什么痛快做什么即是。”
是啊，也不必谈什么要修本真，因为想要修本真修仙，它本身也是一种欲望。
瞧不出来，这厮也能说出富有哲理的话，“师弟说的极是，不知这位小师叔与师尊平日里关系如何？”
听陈青阳这般问，曾仙成这厮露出神秘一笑，“师兄，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陈青阳也跟着这么笑，“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像是极好。”
“嘿嘿，我也是听人说，两人做外门弟子时，就在同一位真人之下修行，又做了内门弟子，也一样如此，前前后后得有数百年吧。”
“再到后头，师尊先筑基，被青药真君赏识，收入为弟子，如此才分别二三百年，近些年来小师叔也筑基了，这才去到了竞陵峰，这可是从无到有的陪伴，你就说这关系亲不亲密。”
他这么一说，陈青阳心里就有了数，推推搡搡之间，又将一枚丹药递上去，这厮满面都是堆笑。
他这童子当的每日里都十分清闲，借着这机会，又在此处消磨了半天的时间，等到要起身离去时，才向陈青阳交代一句，“师尊说了，丹药今日就得送过去，一月之期将至，他不可失信于人，师兄，你就抓紧吧。”
陈青阳抬头往门外看，太阳已经斜斜的，天光也没那么清明了。
重要的事，这厮怎么就不知道早一点说。陈青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曾仙成腾云而起，消失在了山后。
没剩下多少时间给他耽搁了，他急忙收拾一阵，又拿上了那枚丹药，急匆匆的向着南边行去。
竞陵峰。
陈青阳早就有所耳闻，从此峰出去，一路往南，历经群山，之后望见最为雄伟的那座便是。
此峰虽无金丹真君坐镇，但其实力也远在四金峰那种不重要的峰头之上，峰主又是生光真人中，颇为了得的一位。
如这样的峰头，才算是太虚宗真正的中坚力量。
也就是一刻钟，便望见那座宏伟的山，又到了几乎靠着山峰顶的那宽阔处做了打听，知道了素宁真人的道场。此处便是竞陵峰金顶。
又从这里出发，向左边而去，沿着曲曲折折山道，走到陈青阳见得日暮西山之时，才望见了那立下，“素问”二字的牌坊。
从这里开始，便是这位真人的道场。
进去之后再一路往上行，见到悬在山腰处的一片建筑群，那是分出了许许多多的小院，随便拉着一位师姐问了一番，方知道了真人居所。
山峰之后，一处平坦山坡，栽种下一片青竹，青竹之前，立下宫殿二三座，除此也并无院墙，看起来就像是这么散落着。
陈青阳走至正前面那座跟前，方有一位作童子打扮的老者迎出来，“不知师兄从何处来，可是要拜见真人？”
似如耄耋之年，十分苍老，有炼气九境，气血衰败，怕是难有突破。
以往所见童子都是少年，今日见一老者却也意外，“在下青竹峰陈青阳，受师尊之命特来拜见素宁真人，不知真人可在？”
话音刚刚落下，还不等到童子回话，就听得声音从竹林里传出，“让他进来。”
老者朝竹林作揖拱手，“是，师尊。”
其后朝陈青阳指路，“此时真人却不在宫殿，藏在那竹林里修行，师兄就沿着这条脚踩出的小道，一直往后走便是。”
陈青阳道：“多谢。”
玉盒就掌在手中，往里面走。竹林之外尚且是傍晚，可一旦进到里面就是昏昏暗暗，仿佛已然天黑。
一直走下去，似乎已是深入其中，就在那前面有一座竹台，最多也就是丈许见方，呈现八卦形状，上面铺设一块褐色毯子，真人就在上面打坐。
陈青阳走上前作揖拱手，“弟子陈青阳拜见师叔，受师尊之令，特意将丹药奉上！”
纪素宁徐徐睁开眼帘，“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你耽搁了时间，还是你的师尊不到最后关头，想不到要将这丹药给我？”
语气当中，颇有不悦。
“这……”被她这么一问，陈青阳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愣住。
“无妨，你就如实说来，反正我也不会去与他对质。”
陈青阳就道：“师尊遣童子将这丹药给我后，我便立即来了，没敢做丝毫停留。”
“哼！”真人不悦，做出轻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可真是忙啊。”
说着轻轻甩了下衣袖，就将丹药收了回去，打开一看后，又收起来。对方看着不太高兴，这还怎么让他打开话匣子，去请教问题。
净源明知会如此，就不能将这丹药早一些炼好，唉！
见上方真人不再言语，陈青阳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师尊还说，师叔在真火之道上独树一帜，放眼整个太虚宗都不多见，他实在是佩服，让我此番来了多多向小师叔请教！”
“呵呵……”纪素宁笑起来，“你心思可比他活泛十倍，还知道编些话来骗人，这种话他是决计说不出来的，倒是想让你在我这里多多请教是真的。”
本想缓和气氛，不曾想还弄得越发尴尬，正作思索时，纪素宁又说一句，“就我那日所见，对于南明赤帝之诀，你已经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路，只需将此路好好走下去即可，不要再做他想，也不要受别人影响。”
听她说这话，陈青阳不仅应下，还有趁势接上去，连问出三个问题。都被称呼一声小师叔了，也不能马虎，纪素宁不仅做了回答，且十分详尽，甚至说到天黑之时，那老童子又点起一盏极亮的灯火，将竹林里照亮。
陈青阳认真听着，但真正的目的却不尽于此，更重要的是他关心净源的私生活。
“今听师叔解惑，受益匪浅，足以比肩那日之会，感激之情，难言于表……”陈青阳又是做了一番恭维。
“这可就是你哄骗我的话，那日那么多真人，岂能比不上我一个，何况还有你师尊在？”
陈青阳那是早有所料，依旧一本正经，“我这可不是虚言，当日乃是泛泛而讲，可小师叔今日却只为我一人讲道，更为精准清晰，当然是受益更多了。”
听他这一说，纪素宁似乎是信了几分，轻轻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嗯，那日与小师叔分别后，听师尊又谈及到小师叔，说是会回忆起从前的一些时光，想来与小师叔关系不错，我这才敢大胆请教的！”
纯粹胡诌之言，反正这两人看着也不像是能坐到一起对峙的样子。
说罢后再细心观察，纪素宁果然是起了一丝异色，想来是信了几分。
他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后面也就能方便谈及净源的私事了。
第342章 男女
“这人……真是这么说的？”虽是面带迟疑，可在陈青阳看来，纪素宁还是信了几分。
“不错，那日小师叔离开后，师尊又向我介绍小师叔时说起，能看得出来，作回忆时，师尊还是挺高兴的。”
纪素宁笑起来，前面与他的谈话，可从未表现出这般开心，陈青阳知道，这一步算是对了。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问净源的事，再拉到李千雪的身上来。
“嗯，我看你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说起来，我与你师尊认识很长时间了。”
陈青阳就道：“这点师尊同样也提过，应该是有好几百年了吧，修仙之人哪个不是逐利，这样的关系当真让人羡慕。”
提到关系二字，想着她总要往下面接吧，却不想纪素宁盯着陈青阳，节奏就像是断了。
稍坐片刻，才道：“传言里，你是李千雪的同乡，而且与她有过娃娃亲，这是不是真的？”
不太明白，为何要扯到这上面来，不过正好能说起李千雪，换个角度也能将话题拉到净源真人的身上。
“不错，我年长她几岁，被家里父母自幼定下娃娃亲，因一起长大，唤我一声青阳哥，我也是得了她照顾，才得了仙缘。入宗门后又得了她的庇佑，才能得一些丹药，苟延残喘，度过了最难的那些年……”
陈青阳一五一十作答，纪素宁边想边点头，“这么说来，这娃娃亲也只是父母之言，你们二人也没生出什么情愫？”
看来真人也会八卦，陈青阳继续道：“我记忆里，她十岁就入宗门，哪里有什么情窦初开，再见时已是仙子，而我是杂役，也不可能对我动情，我自然也只剩下了仰望的份，很好奇真人为何要问这些？”
纪素宁目光有些出神，“问这些自然是有缘由的。”
至于到底是什么缘由，她倒是没有说出来。
陈青阳就继续追问，“莫非她和师尊有关，亦或是和真人有关？”
“唉！”微微出一口长气，就像是被陈青阳说中。
“与你这小辈，本不应该说这些的，可你又来追问，就我猜测，你师尊对李千雪应该是生出情愫的，不管在任何事情上，都对她极好。”
“至于我和你师尊，想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是寻常的师兄妹关系，因此嘛……”
这让人意外，但又不让人意外。
陈青阳在觉察出青冥道君的意志时，隐隐约约就有这样的直觉。如此净源对自己的态度，也就能说得清了。
先是传了剑谱，又将李千雪的剑也赠过来，许是因他与李千雪同出一处，又许是因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在净源看来这是一种瓜葛，或者是传承，才选择这么做的吧。
后来又察觉，自己在丹道上面颇有前途，真火道法修炼的不错，便下了令，让他以后不得再修剑，只得修火。
且随着时日一长，陈青阳也逐渐发觉，南明赤帝之法的高明。
仔细想来，他对净源的感观一直都是不错的，只是在接触了紫阳之后，才开始心生异常。纵然在这个时候，他也觉得作为师尊，净源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误会了。
“唉！”陈青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因此李千雪横在中央，让小师叔就没了机会。”
纪素宁点头道：“正是，不过……”
她又犹豫起来，“也不能全是如此，这种事情就没有勉强，也没有凑合。他喜欢你，就一定是全心全意，就算是只差了一线，那都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了。”
语气深沉，又颇有感悟，金色的烛火映在她面上，眸子里闪着几分神采，又像是在娓娓道来，“这二人都是筑基时，在龙城以北相识，其后历经了些磨难，关系也就更进一步，我猜测呀……师兄至始至终都应该是一厢情愿，李千雪从来不知，就如我对师兄那般……”
“还有，那李千雪我见过几回，目空一切，只有大道，她年纪轻轻就拥有了生光修为，纵然没有青冥道君这一茬，我相信她也可以成就金丹的。”
到此时，陈青阳免不了要生出疑惑了，“既然这样，为何非要去继承青冥道君的道统，又是谁提议的？”
纪素宁摇摇头，“也许是为了更加稳妥，也许是还有其他的考虑，总之我也不太清楚是谁提议，宗门的事就只有那些个峰主们与金丹真君最清楚，我没资格参与。”
这么长时间过去，净源也应该去过一趟九真观了吧，青冥剑胎遗失，他也应该知晓了吧，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可惜了，李千雪如今还昏迷着，就只能寄托于补天琉璃丹了，传闻里，这是竞陵峰主亲口所说，否则绝无可能醒来。”
竞陵峰真人纪素宁对这话也做了确认：“不错，现在就是这么个局面，没有丹方，连你师尊也出不了这丹药，能否醒来，一切都极难说。”
陈青阳就问，“不知师尊对此，是何看法？”
纪素宁摇着头，“他可从来不与我说这些，就我所知，他必会想着研习丹方吧，这应该是唤醒她的唯一机会……罢了，本来是与你讲道来着，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
纪素宁收拾了一下脸面，不再惆怅，又恢复到气色如常。
到了此处，陈青阳心中藏了很久的疑惑，终于迎刃而解。
有纪素宁确认了净源与李千雪的关系，那必然就不会出岔子，所以净源勾结魔宗是为了救人，就是这借助外力的手段，让人意外。
“小师叔与我说这些很正常，因为在这关系里，我也不算是外人。”
纪素宁笑笑，“那倒也是！”
陈青阳又作揖拱手，“多谢小师叔今日的指教，天色已晚，就不再多叨扰，这就告退。”
“嗯，若有空闲，可常来。”
陈青阳应下，“是，小师叔。”
再度做了拜谢，之后从竹林里退出，那老童子就候在外面，与他也做了告别，御风而行，离开此处。
事情到了今日，已然十分明了，全都是一场来自金丹真君之间的算计，至于让李千雪继承道统这桩事，是谁先发起的，首先可以排除剑主。
按照混元真君的说法，青冥道君在世，会分走青冥一州的剑道气运，剑主多半与混元真君是一样的想法。
剩下的十一位，就都有可能，甚至还有可能是紫阳真君留下来的“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