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着头，连长发都披散开来，状若疯疯癫癫。
云辞就道：“天下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自己就是他人心魔所化，却想要以心魔为手段害人，倒也符合缘木求鱼之说！”
手掌轻轻挥动，一股强大的气机从四面而出，陈青阳肉眼可见，就在那白色闪耀之处，此方世界现出原形。
还是在青灰色的岩石之上，高低起伏，露出嶙峋之相，一直延伸到了极远的地方，岩石相交的缝隙当中，金色的火焰时不时的蓬勃而出。
就在这火焰与岩石的原野之上，一座硕大无比的山峰在远处挺立，好似一颗趴下的龙首，燃烧着腾腾的火焰。
幻境已被破除，现在所见才是真相。
与此同时。
苍穹里，一条硕大的真龙之躯盘旋而来，朱烈巨大的龙首盯着地上的龙虚子，“就是你这厮竟然敢鸠占鹊巢，我对付不了你，可总有人对付得了你！”
龙虚子见到朱烈出现，并不意外，又是手指着他，大骂起来，“卑鄙无耻，你我本为一体，你对我下不了手，就请帮手来，卑鄙卑鄙……”
懒得理会他，朱烈向云辞道：“小炼气士，他若不死，让后面的两人跟上来，我必然会暴露，所以我想请你替我杀了他，杀了他之后，第四块碎片自然而然会出现！”
云辞做事向来果断，应了就是应了，不应就是不应，不会啰里八嗦的问其他，“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刚落下，手指就已至剑柄之上，一道绝强的剑气，顷刻间就能激发。
“卑鄙，你们都卑鄙，凭什么杀我……”
叫骂之时，手中轻轻一点，一幅画卷凭空出现，正就是刚才挂在墙壁上的那一幅，龙虚子化作一抹金光，瞬间涌入画幅中不见。
云辞见此，也只得将剑气收住。
只见朱烈又说起来，“此乃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宝，是用真龙之躯玉京、归藏、太初三窍为引，又采补了诸多精气而成，内里自成一方天地，又是须弥世界，要想杀他，也需得冲入其中！”
话到这时候，陈青阳做声了，“从一开始，前辈就对此十分上心，现在听起来，你这分明就是在一直计划着，借刀杀人。”
被他质问，朱烈也不否认，“我也担心有朝一日，这厮将我活着的事情暴露，这不恰逢遇上你们了，这事情只要一成，这幅画卷便赠送你们，作为报答！”
陈青阳笑起来，“我们杀了他，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你就不能再给点别的好处？”
苍穹之中，巨龙盘旋，一颗龙首接连晃了四五下，威势腾腾，山川都欲要震动，“将来，若是这小炼气士能达生光三境以上，我愿意尊其为主，为其御兽之灵，让她将我……从此处救出去！”
这话听得陈青阳眼皮子直跳，恨不得直骂一句，怎么这事情当初就没轮到他的身上，“你不是说御兽之灵，会剥夺走你的意志，你不愿意吗？”
朱烈这厮十分有理，“那是你说的，我没这么说，你身上的因果太多，算计太多，将来跟着你有苦头吃，所以宁愿我不要这自由，也不要被你救出去。”
“可我看这小炼气士心思纯粹，法门虽走了极道，可若是能一朝突破，将来甚至金丹有望，若能得其为主，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好好好！陈青阳气极反笑，在心中连续道出三个好字，“你这厮太会算计，与你打过这么多交道，很多时候我感觉都没算计赢，因此你必须得拿出些诚意来，否则真人不会相信你的！”
陈青阳与之讨价还价时，云辞立在旁边不语，显然是默许了他替自己做决定。
话音刚刚落下，这厮就从体内分裂出一抹极其纯粹的金色火焰，浓烈到宛如液体在流淌。
等落在云辞的手中时，那火焰成了一枚玉符，形态是一条盘旋的真龙，火焰之色，也就两寸见方。
“以此为信物，小炼气士信了吧？”
云辞没有先张口，而是第一眼看向陈青阳，其后才望朱烈，“沾上了你，便是沾了诸多因果，这与我只顾一心修道的性子不符，只是世事变化难料，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也就只有如此了！”
“今日就与前辈作此约定，生光三境之后，我救你出去，若是我…没有达成，我会将此物交给陈青阳，让他再还回来。”
说完了，也不再去听朱烈会说什么，而是身形一闪，落到画中，陈青阳速度不慢，也不理会朱烈这厮，急忙跟上去。
面前华光一闪，脚又落在了实处。
抬头仰望，天空湛蓝，四下里植被郁郁葱葱，面前立下一座道观，名为六根观。
若是在外面瞧这画卷的话，就会察觉画上内容正是六根观，已不再是那龙脊之山。
云辞立在旁边，紧盯着四方，陈青阳朝她道：“你纵然不答应朱烈，也没有事，他的身份特殊，以后你的麻烦不会断了。”
他岂能不明白，云辞最后说下那番话的用意。
收下真龙对他来说是幸事，对别人来说极有可能是坏事，这不仅仅是站在陆金玉的对立面，甚至还极有可能，会站在太虚宗的对立面，因为封印这条龙，是整个太虚宗做的事。
云辞却不说这些，只道一句，“我看你这人六根不清净，以后我不准你再与我同修道法！”
这人说心眼小吧，还真就一点都不大，明明面对龙虚子时，自己又无犯任何错误，怎么总是要借此数落自己。
此种心魔，虽是由自己体内而发，可也是龙虚子那厮勾引出来的呀。
“真人，你我修为正是到了关键时刻，这样对你我突破都不利啊？”
“哼！”又是一声冷笑，“修道先修心，若是连道心都练不好，要修为何用，不说这些废话了，我现在感应不到龙虚子的存在！”
陈青阳微微闭目，又是施展出丹烬龙壁护诀，等到身上气机收敛起来后，“我好像能察觉到第四块碎片在何处！”
“嗯，方才朱烈已经点明，第四块碎片就在龙虚子的身上，杀人取物正好一道，你带路吧。”
两人又一回走进六根观中，前面所经为虚，如今所见又像是实，当真是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一直往前行，陈青阳一直感应到气机就在前方，直至行至那间与“云辞”差点发生暧昧的厢房，在此处绕了一圈，他又露出疑惑，“我怎么感觉，气息就在这画中！”
云辞道：“不说其他，这龙虚子修须弥的手段的确称得上高，就现在你我所在，如同一片真正的天地，现在他又在这天地当中，另生出一片幻境，将自己藏在其中。”
“要不是你身上带着钥匙，常人还很难怀疑到这里，咱们再进去吧！”
望见此情此景，陈青阳忽得心生一个疑惑，好奇心使然，也就问了出来，“我很好奇，龙虚子面对真人时，他想要给你种下什么样的心魔？”
云辞瞪他一眼，“我看你是真不想与我同修了！”
华光一闪，身形又入了画中。
陈青阳嘴角泛起笑意，紧随其后。
第368章 所累
此为画中之画中世界。
面前再有华光闪烁过后，陈青阳又落在这间厢房当中，此时门大开着，云辞就在院里。
紧随着她出去，举目四望，两边山峰之后天色呈各种色彩胡乱交汇，又扭曲起来，仿佛气机之缠绕，五彩斑斓。
再往中间看去，却见天色呈现蔚蓝，甚至还有几朵白云飘荡，就好像山峰之后是世界的尽头，为虚无之地。
“看来这龙虚子并未来得及将这天地炼化完整，只成了这半片，不过他以画中套画中的手段，的确称得上巧思了！”
云辞举目四望，之后轻轻颔首，“我虽读过不少道经真法，这般神异之术，却也是第一回得见，这也说明了滴水三千世界之里，天道仁慈，生命生机无处不在！”
说这些话时，语气里颇有些感慨，这在她这个向来果决的人身上，极少见到。
陈青阳道：“是啊，这些金丹真君藏下何其伟力，只一具尸体死亡，便能带来如此大的生机，可想而知，他们在活的时候，又汲取了世界何其多的力量。”
“你不是想问我，混元真君为何要收我为弟子，今日我便告诉你实情，他实际就只收我做了记名弟子，这当中主要是因为他的私心，可不是因为他对我的喜欢。”
听他这般说，云辞神色微微有异，将目光转过来，“你真要与我坦诚？”
陈青阳颔首，“这有何不可，真人尚且对我如此，我也不必做隐瞒，昔年李千雪遗失的青冥道君道统，如今在我的身上，那里面蕴含青冥道君的意志，我若不能将其对抗，便必会沦为其傀儡，被抹灭去神魂。”
“混元真君说了，天下剑道就这么一些，倘若青冥道君复活，那他所得必会变少，被他传下神兵，只是为了对抗道君意志……这天地间，压根也容不下那么多的真君，一直以来都是有了你的，就没有他的。”
除了意外，在云辞的那双凤目当中，甚至还流露出对陈青阳的担忧，只是她是个不善于说这些话的人，就只立在他身前，沉默了一阵，“青冥道君虽厉害，可如今不过是残魂罢了，不必担忧，我会全力助你！”
这样的回答，的确很云辞。
简短有力，目标明确。
陈青阳笑望着她，这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今后要有队友了。
“是不应该担忧，我心中早就有计划，若是能将其神魂磨灭，我便能得其道君传承，将来对于修为好处自不用说。”
“这是我身上藏下最大的秘密，现在说出来，可真就做到与你坦诚了，不知真人可满意？”
云辞不去问这事情是怎么来的，也不去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连陈青阳所说的计划是什么都不问，就只是点头应下，“嗯，这回我信。”
只这四个字，便能说明一切。
陈青阳是个谨慎的人，但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她对自己尚且能如此考虑，有些事情就不应该对她做隐瞒。
至于窃仙儿，并不算他的秘密，只能算他的天赋。
“这是最后一片天地了，我已经能感受到龙鳞之气的存在，龙虚子应该是无处可逃了。”
云辞只道一句，“好，带路吧。”
御风而行，以极快的速度出了六根道观，甚至连那一片青山都翻越，两人就凌空立在五彩斑斓之前。
“这厮也是会藏，如今就将身形隐匿在这混乱气机之中，好叫咱们难找。可他哪里知道，只要自己一刻不将龙鳞放弃，就一直会被追踪到，现在你我当向此处行！”
陈青阳指明方向，云辞架起周身罡气，呈现银白之色，两人就在这五彩斑斓里穿行。
丹烬龙壁护诀一直在施展当中，觉察出龙虚子的身形变化了好几处，可因有这气息在，依旧摆脱不了，甚至还被两人步步逼近。
就在这五彩斑斓的世界里，行了好一会儿，一直追踪到此处的尽头，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再延伸下去，则会彻底陷入虚无。
这里，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尽头，至于这五彩斑斓的海洋，最多也就是未能完全编织而成的世界。
“真人！”
陈青阳刚刚出声，却见云辞已然道，“我感受到了！”
一只手搭在剑上，气息凝聚，剑气凌空斩出。前面黑色里竟然破出一道口子，两人再钻入其中，瞬间又回到了那间厢房。
陈青阳第一眼就看到，龙虚子坐在蒲团上打坐，这里已经是天地的尽头，任凭他狡兔三窟，已是无路可逃了。
他倒是沉着冷静，坐而不动，“我很好奇，我布下了层层迷阵，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青阳道：“你本就是心魔所生，却妄图以心魔为道；你本为朱烈分化，却说服不了自己坦然接受；最重要的，你本想借龙鳞庇佑自身，可此物偏偏成了你的夺命符，所以啊……”
话到此处，陈青阳冷笑一声，“你每要一物，必会为其所累，若是能坦诚一些，舍弃一些，也不会弄到这般必死之局。”
这一番话，对龙虚子震动极大，神色震怒之时，又是尽显龙相，“不对，你说的这些都不对……你在强词夺理……”
等他发泄罢了，陈青阳又道：“妄图以六根为道，玩弄心魔，可人心之复杂，哪里只是耳鼻口眼舌意六样能说明，还不如早早将心思都放在须弥之道上，至少就我所见，无人能出其右。”
又是一击重伤，这厮捂着胸口，从蒲团上站起来，连走几步，又似瘫软在中堂画作之前，那上面所画正是六根观。
沉默许久，再转过头，“商量个事，能不能不杀我，剩下的一块碎片就在我的手中，我甘愿将它奉上。”
听够了陈青阳的论道，云辞十分果决道：“原本的确是动了饶恕你的念头，可惜你没同意！”
剑已出鞘，剑气所至，早已将龙虚子锁定，想要动弹已然不能，瞪大眼睛，目露惶恐。
整个人瞬间被劈成两半，尸体并没有鲜血横流，只是化作五彩之气，慢慢的从刚才破开的缝隙里飘荡出去，与外界融为一体。
本就是没有肉体的一缕灵识，如今又回归到这灵体存在。
“没想到，你还挺会逞这口舌之能。”收剑，又说上一句。
“如真人所见，天下的道理也不一定是越辩越明，至少得要清楚和谁辩，若能和真人辨，才会越辩越明，否则只会走上错路。”
云辞：“哼，我看你还是做正事要紧。”
陈青阳走过去，就在龙虚子刚才坐过的蒲团上，终于拿到了第四块碎片，将其合而为一，又化作一股金色气机飘荡。
丹烬龙壁护诀再度施展，将这气机尽数吸收，龙鳞到底藏在何处，心中已然有了数。
“他还真是没说错，此物被他放在一处飘忽不定之所，若不将这龙鳞之气集齐，万难拿到。”
说罢了，又由云辞庇佑着他，从那条展开的缝隙里出去，进入到五彩斑斓里遨游，就这么行了好久之后，又忽然见到面前的五彩气息凝聚出来，形成了一件如佛龛一样的东西。
里面倒是没有神佛，就只有那块龙鳞，陈青阳伸出手去，一把握持于手中。
“真人，就是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