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大小
风月无边，停于沧海之上。
水火交汇，幻化出八卦之状。
此时男女厮磨在一起已有多时，但见日升日落，十数日都过去，云辞这才从修行中停下，将身上的陈青阳推开。
陈青阳再看她时，周身气机稳固，面色潮红，一看就知恢复不少。水与火，阴与阳，若说这整个世间，没有再比他和云辞更合适的组合了吧。
人也杀了，亦是见识到海底的风光，更是在破妄之中，对自己的神魂有了全新的领悟，收获算不得少，可总是因为没有取得罗衍身上的仙苗，让陈青阳觉得这一趟白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他向云辞问了一句。
“嗯，都还好，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我们答应镇海崖真君的事情是做到了，此番回去之后，她应该会替你去除身上的麻烦吧？”看起来，云辞最担心的就是这。
“我看应该问题不大，反正就照实去说，若是此间行不通，我也另有办法……”
说到此处，陈青阳略作停顿，“在镇海崖之后，你要不就先回九真观吧，我还得继续北上，去一趟幽墟返魂仙宗！”
云辞略微做了沉默，“是因为太魂经？”
陈青阳颔首，“如今我所修卷四，等到这一卷结束后便入卷五，可至于卷六在何处，依旧是不得而知，甚至就连幽墟返魂仙宗都没有。”
“我想已经到了此处，不如就去打听打听，之后再赶往九真观，最多也就耽误半个月的时日，这应该对你这位宣威真人不会有影响吧？”
陈青阳这般说，是考虑到云辞这个宣威真人毕竟是日理万机，让她早些回去免得耽误了大事，不曾想云辞却摇摇头，“不，我出一趟门才是真正的不容易，所以我打算和你一起去，咱们路上抓紧点就是了。”
“哈哈……”陈青阳忽然大笑起来，是那种发自肺腑的高兴，“好，真好，那咱们就同去，之后再回九真观！”
“嗯。”
在这大海之上，望着日光所在，两人确定好了方向，身形一转，便向着天涟岛去了。
等抵达时，乃是正午，这岛上依旧如当时所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正是人族兴盛于此，妖族式微。在城池上空绕过，不做任何停留，直落在道观之外。
不管怎么说，在海底深谷与罗衍交锋也是耗费了几日光景，现在再看这道观，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小道士，都是些炼气的修为，在道观里忙着洒扫，四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那些血渍、尸体等等的肮脏之物，尽皆不见，此时大门紧闭着，陈青阳从外敲响了门，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道士。
先行作揖行礼，其后打量一番道：“两位可是来自镇海崖的真仙？”
听他这一番说，陈青阳就知道这是沈观主早有交代，“不错，沈观主可在？”
那年轻道士再度作揖，态度毕恭毕敬，“两位真仙请随我来，观主一直在等你们。”
随着他一路前行，穿过前院，穿过宝殿中的三清神像，一直行至后堂一座神殿里方才停下，抬头望时，那神殿里已新塑下两尊神像。
一为男，一为女，两尊神像并排而坐，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白衣，看其神态相貌，正是沈观主与尘仙子，又见上面有华光闪过，两人神魂就从这神像中落出。
沈观主望见两人，先是作揖行礼，而旁边的尘仙子却是十分着急，神色里还有许多的失落，“你们回来了……那是不是大王已经死了？”
见她如此模样，陈青阳可真就有几分奇怪了，“我看那罗衍道法颇有绝户之意，若是能让她成，则世间海族都得死，修如此毒心之法，你身为海族出身，为何还会对她忠心耿耿？”
尘仙子说话时，显然带着几分焦急，“你不懂，没有她就没有我，她待我极好，她还说会将这大道，也传于我……她是对别人极凶，可却是真正的将我看做传人……”
就以陈青阳对罗衍性子的了解，这必然是一句空话，因为她总得有一个可以保持头脑清醒，替她干活的人。人心是世间最难改变之物，陈青阳不做理会，这事情又与自己没多大干系，也就由她去了。
接着从手中摸出那枚碎片，递给沈观主看，“我是不是拿着此物去见镇海崖老祖，就能证明罗衍是死在我的手中？”
沈观主双手接过，再看了一阵后又还了回来，“不错，作为帝君之源，凡此海族能得其源者都可得几分帝君神韵，才能自称帝君之子。将此物炼化，会与自身本源真力融为一体，只有当死亡之后，方能重新凝结出来。”
“不过我看这上面神力被消耗不少，看来罗衍大王得到此物之后，将其利用的颇多，现在她总算是死了，我海族亦可以归于平静，沈某作为一个海族，当向两位投来敬意。”
话音落罢，又以神魂之躯作揖行礼，其后双手执一玉圭，摆在陈青阳面前，“此乃镇海崖真君所赐，两位只需将此带回去，真君便知事情已成。”
“多谢！”
接在手中，粗略一看，除了蕴含一股气机外，并无神异，就像是传信之用。
陈青阳又道:“我听说帝君之源有几十块，不少海族都有，这么多年过去，可有诞生出一位真君来？”
对于他是如何听说的，沈观主没有疑虑，就只摇着头，“并没有，反而因为争抢此物我海族常年厮杀，到了近些年来才逐渐稳固，如今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生光三境，连四境都没有一位，实力不及全盛时期的半分。”
“也全凭昔年帝君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将自己真法留了一脉在人间，如今能得保全，也全凭镇海崖老祖照顾，因此我等海族都默认为老祖为我海族之主。”
说起这些时，沈观主自然是唏嘘不已。
陈青阳听到的第一想法，则是青冥州东南六派实力最强的，不一定是拥有两位真君的落霞剑派，而是这镇海崖，除了本身宗门的力量外，他们还得算上海族。
想想他第一回在清溪仙洲行走时，从未遇上海族修士，这或许就与他们实力衰弱有关，到如今只能深藏于海底，过好自己即可，哪里还敢招惹是非。
“可我又听说有海族在修成之后，会一直向北游动，抵达北朔蕴灵真境修行，这又是怎么回事？”陈青阳心中疑问不少，便索性向他问个清楚。
“就是因为海族动乱，人人自危，那些想要静心求道者，便不会留在此处，时日一久，也就形成了风气，导致我海族更加衰弱，我听说在北朔蕴灵真境的海族，可是要比此间更甚。”
听到此处，陈青阳与云辞对视一眼，他们皆是想到，罗衍极有可能会逃向那里，那地方就是她所说的生路，成就大道的地方。
陈青阳轻轻点头后再问，“不知帝君当年是什么样的修为？”
他见过帝君被人一击击杀，那是一位来自永生仙朝、身穿黄金锁子甲的男子，因青冥道统的缘故，将来极有可能自己会与他们对上，多了解一些有好处的。
这个问题，似乎是将沈观主给难住，他将眼睛眯起来，就这样沉思了许久，“我听说，应该是一位道君，又或者更高，就不太清楚了……”
这与陈青阳所思相去不远，他再度点头，“多谢了。”
太虚引气诀有云，修行之路乃有四，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是也。
修行至真人之境，也不过是炼气化神而已，一直以来太虚宗所追求的乃是太虚大道，就是说修行这一条路上，炼气化神才算第二大阶段。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永生仙朝将世间宗门划分为这八个等级，强如太虚宗也连甲乙丙丁都排不上去，这也说明九天十地当中，强如太虚宗的宗门极多。
时至今日，陈青阳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多，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就比如清央仙国的覆灭，海族所受的影响，太虚宗和道宗诸位真君又是何时降临，创立下门派，又演变到今日的地步……
甚至于九天十地之一百零八州之间路被斩断，又产生什么影响，都与他所见所经历息息相关，他身上神通不少，光是来自神庭的就有两件，而神庭的陨落正好又与永生仙朝联系起来。
这世界说大也大，一百零八州不知有多少生灵百姓，不知又有多少妖魔鬼怪，其蕴含的变化，更是理也理不清楚；这世界说小也不小，因为头上正有一只巨大的网，将一切都编织在一起，总能感觉到些许的联系。
紫阳……
他总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他身上的背景，或许能牵扯到各方的势力。
见陈青阳良久沉默，旁边尘仙子也不说话，沈观主就又道:“二位与罗衍厮杀如此之久，想来是身体疲惫，不如就在此处暂歇几日，等到养好了再回去？”
他修为不如二人，也看不出他们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就只是想做些关心尽下地主之谊。
“哎！”陈青阳先是舒了一口长气，其后才回答他，“不必了，我们有要事在身，还得赶回去，告辞了。”
如此一说，沈观主也就没有勉强，直接将二人送到道观门口，就在这回去的路上，云辞又打量了陈青阳几眼，“你现在故意隐藏气机，修为也得在凝元九境，怕是再突破一重，可就得半步筑基了，也才短短一年多的功夫，连破三境，实属是快。”
陈青阳道:“怎么，你是在担心我？”
云辞点头，“我只是觉得这许多事情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发生，且还这么密集，怕给你招来麻烦。”
“你这个人身上已经引来这么多真君关注了，可不是每回都能吉人自有天相的，要知道太虚宗还有十二位真君在的，可莫要学那罗衍陷入众矢之的。”
她这话说的有道理，也是陈青阳一直所忌惮的，就是这段时日以来所获仙苗颇多，修为越往上反而精进越快，“行，我知道了，所以你就要陪我去一趟幽墟返魂仙宗，好想办法让我隐藏一下修为？”
云辞颔首，“不错，我是有这个意思。”
第537章 帝妃
当看到陆地时，再行之不久，便能望见镇海崖山门。又稍稍靠近了一些，一道青蓝光泽从远处划来，定下后乃是一中年男子。
这不是别人，正是那镇海崖凌霄真人。此时的他受老祖派遣，前来迎接二人，对于前因后果自然是知晓的清清楚楚。
他先朝云辞作揖行礼，其后再向陈青阳，“自二位离去，我便受了老祖之令，专程在此迎接二位，也才过去五六日而已，似乎比我所想的要顺利。”
这事情怎么说呢，罗衍若拼死反抗，估计也没这么容易，现在她一心求假死，可就不那么难了。
云辞照例不言语，说话的是陈青阳，“多谢真人挂念，是挺顺利，也是因老祖安排妥当，手中有了法宝做利器，才进展得容易些。”
凌霄真人点头，“如此年少就得真人之境，不管修为天赋都远在我这等人之上，看来当初是我将青阳真人小瞧了。”
以前不说，这回见面倒提起来，陈青阳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唉，事发有因，没有向真人说实话，还请恕罪！”
凌霄真人挥手道:“不要紧，过去之事让它过去即可，往后你我以师兄弟互称，也能让这善缘一直在。”
陈青阳稽首，“此言大善！”
“嗯，老祖说了，二位若是一现身就让我领到她面前，现在请随我来吧。”
镇海崖老祖修行之所，乃在那片村中，要途经镇海崖五峰，这也就是为何专程要安排下一位真人做接应，如此能省去不少麻烦。
入到村中，至于老祖小院外时，凌霄真人便不再进去，“老祖吩咐，两位请自便。”
陈青阳朝他作揖，“有劳了，凌霄师兄。”
“嗯，祝你一切顺利。”
之后真人扬长而去，陈青阳则叩响了小院的门，门是老祖亲自来接的，依旧是那村中老妇模样，稍稍佝偻着身子，依旧是那件青瓷碎花衣裙。她看看陈青阳，又打量打量云辞，也不说话，直往那院里落。
陈青阳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跟着她进去后还不忘将门也关上，最后就在厅堂里，围着一张长案坐下。
屋中并无多少陈设，但每一件都有它的用途，谈不上什么装点，就只是朴朴素素，甚至贫寒。
除了老祖之外，里面也并无别人，这时候老祖才道:“太虚道宗的真人就是厉害，这事情对你二位来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陈青阳先将灵华沦宝握在手中，原本是清透之色，如今藏上了一些灰白，这是他用此法宝收集来的罗衍神魂残余。
“老祖交代下的事情俱已办成，由此作为凭证！”
宝珠就在长案头，那老祖只扫了一眼，却并不接下，“还有呢？”
陈青阳知晓，她是在说那块碎片，本想自己留下来的，之前也没有约定好要归还。现在既然她要，那就只能拿出来，“这也是那罗衍大王身上留下之物，据沈观主说此为帝君之源，一并也交给老祖。”
老祖这回没有让它再留在长案，而是捏在手中反复看过，“这可是我海族之物，必须得留在海族，我看这一片上面神力不多，就让它属于帝君吧。”
手指轻轻伸开时，那帝君之源飘飘荡荡，向着天外去了，陈青阳猜测，最终会落在村外的那座神庙里，就与帝君的神像融为一体。
作罢这些，老祖又稍稍发了点呆，许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等再将头转过来时，却是看向云辞，“你倒是好手段，虽未出过手，可我天生就对极阴极寒极为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你不仅体质特殊，也功法特殊。”
“正所谓否极泰来，极阴必化作极阳，极柔又可作极刚，所以你的剑就在这阴阳之间，威力无可匹敌……”
言辞里，对云辞的喜爱是藏不住的，云辞则道:“真君慧眼，一下子便说出了我真法的玄机。”
只见老祖又道:“我有七个弟子，修行时日俱是不短，修为也都算不得低，可毕竟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灵巧的，你若是愿意的话，就留在此处，我有道法传给你！”
这还真是天大的机缘，想想云辞在太虚宗时，因为所修法门与体质的缘故，命短几乎是必然的，因此没有人将她看得很重，后来也是遇上陈青阳之后，调和了阴阳，一路高涨，到现在开始得了镇海崖老祖的青睐。
不过……她摇着头，“我一生法门的来源除了自悟之外，并不靠师尊提携，因此我也没有留在镇海崖的打算。”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陈青阳是半点都不意外，但镇海崖老祖依旧不想放弃，“若只做记名呢，你知我知，还有这小子知，法门我照样传授给你，你想去哪里随意，我只想让我的道统传下去。”
如此简直可以说是白送，甚至传了道统还得传件法器不是，可云辞神色依旧冷淡，最多也就是作揖行礼，“多谢真君厚爱，我道心已定，所修真法如何来去也是早就定下，此生不会再更改了。”
镇海崖老祖两番被拒绝，不见生气，反而越发欣赏，就又这么上下打量着她，“你这个清冷性子，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说着说着，也就将目光望向了陈青阳，开始带上一点点的嫌弃，“冰清玉洁，确实便宜了你这小子……唉！”
话被云辞接过去了，“我们答应真君的事情已做到，不知真君何时兑现承诺？”
老祖:“好好，我现在就来。”
只见这镇海崖真君挥手之际，一道清澈翠绿的涓涓细流向着陈青阳来，就如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等到再细心感知时，跟随了他许久的那点气机全然消失不见，化解得如此彻底。
不管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可这事情毕竟是解决了，陈青阳作揖道:“多谢真君施以手段。”
只见那老祖又问起来，“这两样东西，足以证明罗衍那孩子已经死了，可你们与她交过手，你应该知道她手段的变化多端，就以你们的感知，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老祖不笨，相反还很聪明，因此两人早就想到了她会有此一问，“化身万千，万千之一都可承载起一份神念，我说这样的人能被杀死，真君怕是也不信吧？”
老祖轻轻点头，“不信，看来她的的确确还活着，不瞒你们说，她是帝君所有孩子中最成器的一个，可就是所修道法有违天和，死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