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传法，你暂且先修习李晟那套功法，我会让徐宝玲传授于你。待到我根基稳固，成为真人之后，定会重用你。你……很不错！”
谢砚命也明白欲速则不达，事情难以一蹴而就，于是退让一步，再度跪拜：“多谢师兄！”
口中依旧称呼师兄，行的却是拜见师尊的大礼，礼数十分郑重。陈青阳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师兄。”
待他离开，陈青阳思索许久，此人这般迫切想要投入自己门下，究竟图谋什么？
就算抓到自己违背宗门规矩的把柄，若是没有实证，只会落得和宋氏夫妇一般，白白送命。
到底是谁在这般算计自己？陈青阳在脑海中，将所有自己得罪过、却没能斩草除根之人的面孔，逐一回想。
好像……并没有符合条件之人，也就只能再放一放了。
抬头望天，日上正午，正好向着星辉峰去！
第581章 龙首
星辉峰便是星辉苑，星辉苑亦是星辉峰，这算是太虚宗众多峰头中，最为奇特的一处了！
大地高低起伏，落满了一块又一块的灵田。此时日上正午，光芒正盛，正好将那不平整的地势变成了阴一块阳一块。
有紫韵落于其上，有淡淡金黄生出，在那背阴的山脚下，也有像是火焰一般的仙草，正将光泽散出。除了那些须弥秘境之外，陈青阳敢断定，这里是整个太虚宗最像仙境的地方。
依旧是施展出步虚引保持着不快的速度，一边将这景致欣赏过，一边顺着山谷往前走，就在这地势的尽头，独有一座山峰突兀地立下。与四面任何一方都不接触，就像是一根硕大无比的石柱立下来。
往山峰上面看，似被削成一块平地，宫殿楼宇、水榭歌台，红墙金瓦……正熠熠生辉。又有身穿道冠的男子负手飞行，也有身披霓裳长衫的艳丽女子踩着一团光芒，来回飘荡。
他们俯视着自己的灵田，当手段施展出时，会有一道小小的彩虹生出，就映在那一块小小的灵田上。
仙鹤，灵鹿，猕猴，山豹……往来其间，若说人兽融洽程度，也唯有星辉峰之地了。
此间来过两回，第一回是跟随着二师姐元笙，所为福禄坊的事；第二回是自己偷偷潜入，差点被困在须弥秘境里面。师姐上回就说得很清楚，整个星辉峰范围都是悯玄真君的道场，外人一到此间时，必会被真君所察觉。
因此陈青阳有心再四处看看，却也不敢再多逗留，只收起心思，往那宫殿群落去。脚踩白玉地面，环顾四面那犹如天宫一样的建筑，最终定了方向，向着那里去了。
仙宫就筑于高台之上，要上去时先得步行过一段长长的台阶，此亦是白玉雕刻，缥缈仙气之中，又有种慎重威严之感！
慢慢踏过，立在那三丈高的宫殿门外，没再出声，因为里面之人必然已是察觉来了陌生人。记得上回立在此处时，被靖曜的弟子三言两语便打发走，如今修为变化极多，应该不会这么不堪了吧。
果然，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从中钻出来的是个女子，看模样十分熟悉，正是上回将陈青阳打量的那一个。
陈青阳认得她，她却像是并不认得陈青阳，看过修为之后，相较上回面上稍有了些郑重，“不知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来拜访我师尊？”
女子修为乃在凝元九境，虽与陈青阳相当，可面上那种颐指气使的样子，总感觉她好像要比陈青阳高上一筹。
陈青阳负手而立，轻轻低着下巴，就这般斜眼望着她，面上霸气十足。既是真君门生，便要拿出真君门生的格调来，否则传出去就是给真君丢人。
“太虚宗镇魔弟子、青药真君门生，青竹峰净源真人弟子陈青阳是也！”
语调平淡，却也有一种威严，气机不显，却本能的让这女弟子有些心悸，毕竟凝元九境是假，筑基二境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效果不错！
至少说明对付俗人就得用俗人的办法，女弟子果然对他高看几眼，开始作揖垂手，连那细细的腰肢也稍稍低了点，“唉呀，原来师兄就是陈青阳，失敬失敬，今日可是来拜见我家师尊？”
陈青阳这才轻轻颔首，“不错，早在九真观时我便与靖曜真人有旧，她还曾赐下我一件保命的玉符，今日特意来拜见问候，表以敬意，不知真人可否在此间？”
听闻此话，却见这女弟子是一脸无奈的摇摇头，“师兄来的极不凑巧，恰逢师尊入了须弥秘境中修行，所以并不在此。”
须弥秘境修行，就陈青阳所知，这一般都是真君才能做的事情，难不成靖曜真的快了。可惜他准备了这么久，对方却不在此间，看来只能下回再来了。
欲要作礼离去时，却见那女弟子又道:“不过陈师兄不是常人，能算得上我师尊的贵客，师尊很早就立下过规矩的，但凡贵客都须得以传信符咒知会她一声，至于能不能见到，就得看师尊自己做决定了。”
人的名，树的影，这东西属实是好用，一直说自己地位水涨船高，不过也就是见了一下青药真君，在这一刻，陈青阳才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那就有劳了！”
这女弟子也并没有让他站在门口等候，而是又将那厚重的大门掀开了一些，将他往里面引。
宫殿内部很大，大到让你不觉是在一座宫殿里，就在两侧极远的地方堆着一些架子，沿着镇中这条小道的尽头，能看到的宝座便是靖曜常年修行的地方。
没有再往前了，进门后就只稍稍靠左偏了一些，这里像是待客之所，有茶台长案蒲团这些，陈青阳就在这里坐下。
女弟子的笑容很温柔，“烦请师兄在此等候，我去去便来！”
接过茶盏，陈青阳朝对方点头表示感谢，“多谢师妹。”
……
稍坐了一阵，师妹再来，便向陈青阳道:“还请师兄上座，师尊稍后即至。”
这速度属实是快，能让五境真人这么重视，他也是好起来了，陈青阳再度道了谢。这一回就坐在靖曜真人宝座不远的地方，早被人摆上了长案与蒲团，一切都是待客有道。
方才他就想到，真人一定会见他的，毕竟妙有对他有多重视，靖曜对他也会有多重视。
“呵呵……自从你回归宗门，我就一直在想着，你多半会来找我一回吧，今日来的这个时候，却偏偏让我有点意外了。”
忽然间，耳边苍老的声音传来，抬头时不知怎么的，靖曜就在自己眼前出现，可刚刚盯着那里时，的的确确没有人啊！
属于生光五境真人的神通，确实非他这个筑基二境所能思量，陈青阳站起身来作揖行礼道:“还是弟子失了礼，受了真人的恩惠，就应该早早来拜会的，却是硬生生的给耽搁到了现在，还请真人恕罪！”
言辞之中，情真意切，一点都不像是在客套，就像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毕竟是有求于人，在演技这一块，陈青阳也算不遗余力了。
靖曜既不说客套的话，也没和陈青阳寒暄，就这样拄着手中长杖，静静的立在陈青阳的面前，她的身形很高大，真真正正的像一头老龙。
“我不管你是因为客套，还是因为你习惯说一些这样的套话，可我却只能想到，你早不来晚不来，现在必然是眼下遇到了什么事情，才到此处的吧？”
这还真是被她一下子给说中，陈青阳稍稍愣了一下，第一回见这位真人时，她就有些尖酸刻薄与精明算计，也怪自己太过大意，竟然走错了路子。
如此，倒也没必要来这些虚的了，“真人明鉴，弟子的确是有事相求！”
“呵呵……”靖曜就又笑起来，“那事情我也听说了，妙有还真是会算计，我这边方才有了对陆金玉的想法，他就捷足先登，赶在了我的前头，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成全了他自己又阻碍了我。”
陈青阳没想到，靖曜会如此直截了当，连一点客套虚假都不要，还甚至以为自己是因此事而来。也没想到陆君临竟然也成了香饽饽，被人争取起来。
是不是这二位要想争夺金丹真君，就需得更多的真君支持，所以也就在不遗余力的争取陆君临背后的人，那自己背后的人可不就成了青药真君。
这事情好啊，弄得越大越好，随便伤一点皮毛就是不少仙苗，自己能蹭的机会也就多了。
“呵呵……”还没等到陈青阳的回答，靖曜又笑了一声，老态龙钟的，声音又是十分的苍老。
自上回听紫阳分析过她后，陈青阳就很难再被她这外表所欺骗，知道这副柔弱的身躯下，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直接，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懂事了，就像是一个孩童，该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青药真君的性子我十分了解，在他决定将你收为门生的时候，就会告诉你这太虚宗内部有着师门之争，我因此也对你会更加直接。”
说的没错，猜的也没错。
陈青阳神色依旧如昔，保持着开始时的恭敬与慎重，“真人慧眼，师祖的确待我极好，总会与我说上一些大道理，我是知晓了一些事情。”
得了陈青阳的肯定，靖曜就点了点头，“你如今的修为是凝元九境，提升的当真是快呀，上次在九真观时尚且还远不至于如此，足以见其天赋。”
“身边是有一些麻烦事，可毕竟是有一位真君照应着你，只要你在这三十年内不出宗门，从半步筑基到筑基几乎是确定的，你步步高升了，可就有人难受了。”
“我不想说什么暗话，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从韩云崖那桩事情上能看出你是个聪明的人，我现在就是想争取你，以及你背后的人！”
直接，还是很直接。
难怪她在一开始说想到自己会来拜访她，这不是什么客套的话，而是她正在一直等着自己。
拄着手中金色的法杖，靖曜往后退了几步，就坐在她的宝座上，将腿盘起来时，自有一股皇帝的威严。她曾经可是晋国的女帝，如今的晋国老祖宗，有这般气度是应该的。
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着急，就像是在等着陈青阳的回话，终于，陈青阳开始问话了，“真人当真觉得，我能左右我师祖的想法？”
“呵呵……”忽然间，靖曜又笑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她面上甚至还有些仁慈在，皱纹堆积着，成一层一层，“这话就有点孩子气了，试问这天下间谁人能左右自己，就是真君也会被大势所裹挟着。”
“你只要与我交好，站在我这边，那不管任谁看起来你都是倒向了我，都是真君倒向了我，他可以不愿意，但咱们可以裹挟着他。”
“其实吧……”金色的法杖在左手，右手就慢条斯理着点着宝座上的龙首，靖曜慢悠悠地道:“我可以用一些阴谋诡计，将你利用上，让别人看起来咱们已交好，可是我后来又一细想，这样的事情必不得长久。”
“我与妙有斗法，既然妙有选择了阴，那我就需得选择阳，以阳而克他，只有走出一条与他截然相反的路，才能掌握必胜之局面。”
紫阳对此人的评价，在陈青阳的心中又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这一套阴阳理论，就将诸多事情都道尽，也将靖曜的智慧也道尽
“我算是明白了，为何我今日一见到真人时，真人就气势咄咄，丝毫没有隐藏之意，原来早就是将这事情想得清楚。”
“其实按照真人的说法，我也是被裹挟着，谁都知道妙有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他欲要成大道，我极有可能会做他的心魔，没有那么多的选择给我，可是……”
陈青阳亦是略作停顿，“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事情会有什么好处给我？”
上升到这种程度，仅仅有几根仙草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应该趁机多要点东西。
靖曜轻轻抬手，那金色法杖就在地上点了几下，当一圈圈的金光荡漾出时，她也徐徐说起来。
“你以为我和他是在争夺金丹真君的位置，实际上我和他是在争夺太虚宗掌教的位置，有他没我，有死无生，有生则无死，我们也是被裹挟着，弄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你说这好处还能少吗？”
被裹挟着！
这话陈青阳有些不能理解，更是想不明白，太虚宗那么多真君自己不出面，为什么非要从两个五境真人当中，得一位来做太虚宗的掌教。
他只作疑惑之色，不再说话，靖曜真人自然会解答。
果见她道:“你也能看出来，我道宗人才济济，也从不缺乏高明针法，一直以来落于魔宗之下，便是缺少了一位掌教，始终处于四分五裂当中。”
“这些事情啊……十二位真君也都能看出来的。”
第582章 女帝
陈青阳就这么沉默着，顺着她的思路，这里面的关碍，一下子便能想得清楚。之所以这样做，是在思考这场博弈当中，靖曜想让他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一群真君，两个绝顶真人，背后又不知牵扯出什么样的势力，从中渔翁得利是挺好，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若是一着不慎，就会反被人利用。当初紫阳不就是这么于无声处，将他套到了现在。
“我想，就以真君们自由散漫的性子，纵然想到这些，也没有人会主动担起这责任，况且牵扯到各方利益颇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想打破这宁静。”
“可又想到魔宗的威胁就在眼前，思来想去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从真人和妙有当中选择一位掌教出来，如此可将宗门之力整合，全力与魔宗对抗，真君们便可抽身于事外，继续去忙自己要做的事。”
片刻后，陈青阳就只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靖曜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他们根基深厚，在此道浸淫多年，而我和妙有新进真君，便于他们控制，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路子。”
“所以我才说，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我和妙有不也是被人推动着，一步步的到了这地步，一步步的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青阳轻轻点头，这事情对他来说算是震撼，却又不那么震撼。因为它发生的合情合理，没有一点出乎意料，但又来的这么突然。
在九真观时，还是紫阳说的好，回去后作为真君门生，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是啊，可不仅仅是背后有了人，开始受人尊敬，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招惹，更紧要的是自身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真君，这又会引来新的关系。
他是个反应极快，且接纳新事物的能力极强的人，经过这么短暂的思考之后，一切事物在脑海里又变得清晰，再看面前的靖曜真人时，神色里有种饶有兴致的笑，“是啊，真人的确是被人推动着，不过我很好奇，在这之前是什么驱使着真人，总不至于一直都是被动的吧？”
了解一个人想要什么，便能知道其动机以及人性，反正都聊到这里了，知道的越多，也对自己越有利。
靖曜端坐着，面上始终带着一股笑意，就这样慢悠悠地道：“我是晋国的女帝，皇族的血脉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刻在我的骨子里了，这就像是命中注定，我要让晋国再次强大，让自己成为金丹真君！”
说话时，隐隐有一层金光在她身上闪过，陈青阳好像在这金光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金色长袍，华丽异常，其上是一百零八条姿态各异、颜色不同的真龙雕刻；袖口处就以玄红为饰，绣着方形祥云纹，针脚很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皇家的精致与威严。
如此让人震撼的衣袍就挂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她身形修长美艳，面容精致，一双凤目当中威严尽显，十二琉璃黄金帝王冕垂下一条条的金珠，挡在额头之上。
那是靖曜年轻时候的模样，高耸的鼻梁让她锐气尽显，极致艳丽之下又藏着帝王的伟岸，身下皇座，就与现在这一模一样。
画面一闪而过，可这印象极其深刻的一幕，却在陈青阳脑海中挥之不去。
“呵呵……”苍老的笑声再度传来，年轻的女帝逐渐消逝，留下的又是那个年迈的老妪，“是什么驱使着我，你现在可看明白呢？”
陈青阳点了点头，“看明白了，而且看得非常清楚，真人是胸怀大志之人，我看这太虚宗十二位真君序列，将来必有真人一席。”
“呵呵……”靖曜又笑了一下，“我说的事情，你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