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虚剑仙道,“长泽侯!”
在碧海湖之中,长泽侯有八阶修为,有果位的职权,有一部份果位的能力。
但凡登临果位者,便可执掌一方天地权柄,撬动部分世间规则、摆布凡尘因果。
二人皆深知果位境的可怖之处。
果位修士俯瞰众生修行,恰似潭边垂纶垂钓之人,下因果之线,布下机缘、执念、爱恨种种鱼饵,悄然拨动众生七情六欲,借下修的心念起伏,顺势摆布命运轨迹,达成自身所求。
这便是果位强者凌驾众生的绝对威压。
对于境界低微修士而言,果位大能的一念意志,便等同于此方天地的天心旨意。
天道所向,无可违逆,众生皆只能顺势沉浮,毫无抗拒之力。
血松善人沉声道,“圣女的意思是说,刚刚有果位修士挑拨这位顾睿的心思。”
“让其直接暴怒,最后成了这个局面。”
“可是那位长泽湖没有这般的必要吧?”
青虚剑仙笑道,“善人,你莫非忘记了碧海湖之中除开长泽侯外,还有一位八阶修士。”
“那位武泽侯,在这碧海湖之中,同样有着一部分果位的职权。”
血松善人回忆起昨日的刺杀,昨日碧海湖龙宫之中,就有人传消息说,昨日刺杀圣女,便是这位长泽侯。暗中谋划,也不知真假。
“可是昨日的刺杀,倒是试探出了,碧海湖的龙君似乎真对于碧海湖的掌握越发有限。”
“想不到,今日就来了这一出。”
萧明嬛既然如此说,自然有其道理,真有一位果位真人俯视此间。
三人的脚步在北天牢到通道之中走着,发着轻微的声响。
突然!
萧明嬛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不对!”
青虚剑仙和血松善人疑惑。
萧明嬛看着面前的北天牢通道,只有他们三人,前方是引路到鬼火。
萧明嬛似乎突然想到,“我们就算出自北天牢,怎么会让我们三人这样孤零零的回去?”
“而且,我当时为何会想着这般离开。”
青虚剑仙也是反应过来,“圣女是碧海湖中的贵客,那位顾睿,还有甚至那位典狱使,不可能让咱们这般走出,也不太懂礼数了吧。”
血松善人也是有着如梦初醒的感觉,脸色有些不好,“我们也被影响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北天牢之中一定有位果位在其中影响。
这就是果位真君的可怕,在不知不觉之中,让人遵循着他所想的方向前行。
萧明嬛一张绝美的脸上,思考片刻后,又继续向前。
“这位大人物,似乎让我们离开,对我们没有敌意。”
“看来,北天牢之中现在一定有着变故。”
“就是不知道,针对谁了,是顾睿还是那位三殿下?”
青虚剑仙也是提神起来,他们就这般不知不觉的被“控制”一般来到这北天牢的通道出口。
还是这位果位修士对他们没有任何敌意的情况之下。
若真对他们有敌意,那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只有果位才能对抗果位。
那么现在北天牢之中,又发生了什么…
~
北天牢内,斗妖擂台。
顾睿话音落下,刚要起身,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绝非寻常无声,反倒像是狂风巨浪来临前短暂凝滞的死寂,暗流汹涌,压得人心头发紧。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自北天牢深处炸开,整座牢狱剧烈震颤,地底似有沉睡地龙翻腾涌动,地面起伏如汹涌浪涛,晃得人立足不稳。
“发生什么了?!”
不止顾睿心头骤紧,一旁的青鳞、桂芝、角都一众妖类,尽数感知到这股异动,神色纷纷大变。
北天牢出事了!
顾睿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水煦——执掌整座北天牢、手握生杀大权的典狱使,唯有他有手段镇住牢中所有变故。
可这位出身水箭鱼一族的典狱使,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神情淡漠如常,望向顾睿的目光更是沉静无波。
顾睿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直觉大事不妙。
一众妖修亦皆心生警兆,只觉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再看水煦,额间竟徐徐浮现出幽蓝纹路,交错缠绕,宛若一圈禁锢神魂的蓝金箍印。
“是囚中奴!”
顾睿一眼便认出,心里却万分奇怪。
水煦身为北天牢典狱使,掌牢狱生杀大权,地位尊崇至极,怎会身中这等专用于羁押妖族重犯的控魂神通?
青鳞、桂芝、角都诸妖心头骤惊,齐齐移步护至顾睿身侧,戒备地望向水煦。
顾睿眸光骤然一沉,目光扫向方才他收入麾下的两尊六阶大妖——萧笙与胡苏。
二人额上,同样浮起了一模一样的幽蓝囚纹。
胡苏面色扭曲,痛哼难抑,神魂似受万千针砭,煎熬万分。
萧笙亦是浑身微微战栗,片刻过后,眼底神采尽数褪散。
两妖眼中只剩一片白色的空洞茫然。
唯有一旁的天玥,额头无半分咒纹,未曾受此咒术牵连。
顾睿虽尚未看透其中内情,却瞬间洞悉凶险,沉声低喝:“先走!”
此刻,水煦一双眼眸早已全然变了模样,内里再无半分昔日温和,仿佛皮囊之下换了另一道陌生魂灵,方才对他礼数周全的典狱使,已然不复存在。
水煦缓缓开口,声线淡漠:“顾睿,你不用走,不会伤你。”
话音未落,他腕间一对澄澈碧蓝的镇狱法器轻轻震颤,此物乃是北天牢至宝,亦是典狱使执掌全狱的权柄之宝。
正是这镇狱法器催动之下,萧笙、胡苏二妖才会生出这般神魂剧变。
方才瞬息之间,水煦已将囚中奴咒催至巅峰,硬生生涤荡二妖原有神魂,洗炼为专属果位的虔诚信众。
从今往后,萧笙与胡苏再无自主灵智,形同受控傀儡,只需一声号令,便可舍身赴死、任凭驱使,连自身性命都能随意舍弃。
这,便是囚中奴咒催动至极致的可怖威力。
青鳞一众妖修立于顾睿身后,皆目光紧绷,望着水煦,心底生出浓重忌惮。
顾睿语声冰寒,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是水煦。”
水煦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躯壳自是水煦,至于是谁重要吗?”
顾睿眉峰紧蹙:“你究竟是谁?”
水煦轻笑一声:“替你扫清心腹大患,这般好事,不好吗?”
顾睿心念电转,猜到了什么:“你要对小弟下手?”
“小弟?”
水煦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方才顾行还说,与你不是一家人,何来兄弟之说。”
顾睿双目微眯,死死锁住眼前之人,沉声道:“我已然知晓你的根底,你是武泽侯麾下。”
“难怪今日顾封不曾现身北天牢,原是有人避嫌。”
“倘若我幼弟殒命于此天牢,旁人定会将罪责尽数扣在我的头上。”
“方才我又与他当众撕破脸面,所有矛头皆会指向我。”
“顾封,本是同根生,同出碧海湖一脉,你竟也忍心痛下杀手。”
水煦摆了摆手,笑意不改:“顾睿,你切莫妄言议论大殿下。”
顾睿冷冽一笑,心中所有疑云尽数拨开:“怪不得处处透着古怪,原来是四叔暗中布下的局。”
“好深的筹谋,连我选定北天牢斗妖台都早在你的预料之中,水煦这枚棋子,更是安插在我身旁多年。”
“难怪母亲常说,四叔心思深沉,算计无双,谋划千里。”
水煦轻轻摇头:“论城府谋略,整个碧海湖,无人能及龙君。”
他不愿再多费唇舌,缓缓转动腕间碧蓝镇狱法器,一道清辉自法宝之内飞射而出,横亘在顾睿与青鳞诸妖身前,凝作一层厚重光膜屏障。
青鳞上前试探伸手触碰,指尖刚一触及光幕,便被一股雄浑禁制之力弹回,无法逾越分毫。
顾睿静立原地,不曾有半分动作。
水煦淡淡笑道:“我无意伤你,但你需安分些。但凡踏出这层屏障,就算是我,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
北天牢地底深处再度炸起震彻四野的轰鸣,地牢底层的巨石囚笼轰然崩裂,似有一尊尊庞然巨兽,正自地底深处缓缓挣脱束缚,破土而出。
顾睿更是脸色难堪,“你要放出北天牢所有的囚犯吗?”
“其中可是有罪恶滔天之徒。”
水煦眉眼噙着一抹漠然冷笑,“那又何妨?这群囚徒本就是终身禁锢北天牢的罪人,终日不见天日、苟延残喘。能在寂灭之前燃尽残余修为,倾尽一身底蕴,已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以整座北天牢万千囚灵为殉葬,相送碧海湖三殿下,这般规格,足矣。”
顾睿面色沉沉铁青,心头骤然沉至谷底。
今日若是幼弟殒命于此,再加上自己亲身在场、二人此前当众决裂的种种表象,凭借对方层层算计排布,届时百口莫辩,所有罪责终将尽数扣在他的身上。
他已然笃定,今日这一场天牢杀局,定然脱不开四叔顾长青与大哥顾封的关系。
可他心底仍存疑惑,百思不解——四叔顾长青,究竟是如何瞒过长泽侯的耳目?
要知晓,碧海湖之内,长泽侯执掌此间至高果位权柄,这种异动皆难逃其感知。
顾睿抬眸死死盯着水煦,“你就不惧父皇回来?父皇行事从不需铁证佐证,但凡心生怀疑,便是死罪难逃。”
“怕?我自然是怕的。”
水煦朗声一笑,随即负手而立,眸光悠远深邃,望向天牢幽暗深处。
“龙君神威盖世,手段通天彻地,他坐镇碧海湖之日,无人敢在龙宫地界擅起刀兵、惹生事端。”
“他如今,不是还在建木。”
话音一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忌惮与决绝:“再者,这位三殿下的天资心性,太过可怖,远超我等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