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心中所想……我皆知晓。”】
【此言轻飘飘落入耳中,于叶辰君耳中却如平地惊雷,字字炸在神魂深处。】
【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这位年岁尚幼的碧海湖储君。】
【那一双眼眸深处,清浅平静,却仿佛蛰伏着一头无声的凶兽,不动如山,动则噬人。】
【他忽然想起,水煦早先曾提点过他——若能于斗妖台胜出,便要入顾睿府中。】
【可今日他临阵倒戈,归根结底,是因顾睿对萧笙之处置,让他瞧清了此人胸襟气量,终究难托性命。】
【他最终择了三殿下。至于那位千金魔门的圣女,他自始至终未曾纳入考量——若真投其门下,只怕前脚走出碧海湖,后脚便被囚中印反噬而亡,尸骨无存。】
【他可选之路,从来只有两条:碧海湖的两位殿下。】
【原本,顾行身为储君,占着名分大义,乃正统之选。然而如今,连北天牢中都已有风言——龙君与正妃同赴建木之会,恐是凶多吉少。】
【此消彼长之下,这碧海湖的天地,终究要落入长泽侯府之手。】
【而那长泽侯倾力押注之人,正是这位二殿下。】
【反倒是碧海湖储君,成了这碧海湖中真正无依无靠之人。】
【如此算来,顾睿本该占尽天时地利,是那得势之主。】
【叶辰君今日此举,说到底,是有些冒险了。】
【可偏偏这位三殿下,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身上的囚中印随手破去——而后那淡淡一句告诫,落在他耳中,比雷霆更震、比刀锋更厉。】
【那一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所有人都看走了眼。这位三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平庸无能。】
【叶辰君不觉垂下目光,避开了那双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顾睿却始终盯着你,眸光渐沉,似有所悟,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莫非……父君竟宠你至此,连果位职权之职,都分了一部分予你?”】
【职权?!】
【二字如惊石落水,在场众妖心头俱是一凛。】
【须知,碧海湖之中,掌有果位职权的,唯长泽侯一人而已。】
【而除了职权之力,世间再无他法可解囚中奴之缚。】
【你未答话,只缓缓道:“二哥,此事恕我不能相告。”】
【顾睿目光如钉,死死锁在你身上:“是父亲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身上气息已再难压制,身后虚影轰然显化——一头净水妖龙盘踞半空,蓝色鳞片层层舒张,双影翻卷,搅动水流如怒潮汹涌。】
【你还未开口,叶辰君已抢先一步,法相骤现,四臂天王擎天而立,横身挡于你前,与那妖龙虚影针锋相对。】
【你却越过叶辰君,径直走向顾睿,仿佛对他背后那狰狞本命身视若无睹。】
【你抬眼,正对上顾睿眸中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嫉恨,语气平静如旧:】
【“二哥,你忘了,我与父亲,才是一家人。”】
【顾睿眼神骤冷,寒意如冰:“一家人?”】
【“你又凭甚么?生来便无法化形的废物,只有一阶修为,就凭你,也配称父皇之子嗣?!”】
【青鳞闻言,虽觉解气,心下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今日的二殿下,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
【桂芝亦有所感。须知大殿下顾封、二殿下顾睿,平日里对这位小弟向来多有照拂,虽谈不上亲厚,却也不曾如此露骨刻薄。今日骤然撕破脸皮,着实反常。】
【金海水寒等妖,却是眼眼神露出一番欣喜,要知道,今日若是这位二殿下真和顾行翻了脸,那么此后绝对有益于大殿下顾封。】
【在碧海湖之中,要是两者相斗,那么得益的只会是大殿下。】
【青鳞和桂芝对视一眼,两人都和顾睿是从小相识,倒是熟知这位二殿下的脾气,表面看似温和,其实背地里脾气暴戾,这个时候根本拦不住,甚至适得其反,只能暗暗着急。】
【你却无半分惧色,柳穗在侧,剑意无声流转,仿佛只消一念,便要破鞘而出。】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忽如其来,温润如春风拂面,顷刻间将那股凌厉之势化去大半。】
【“两位殿下,莫因一时意气伤了手足之情。”】
【萧明嬛语声轻缓,却似带着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如清泉涤尘,使满场紧绷的杀意悄然消融。】
【顾睿似猛然醒神,扫视眼前局势——对面顾行的进逼,柳穗剑意流转,叶辰君法相未收,皆已蓄势待发。】
【他眉头微蹙,终是将背后本命身缓缓敛去,面上暴怒之色也如潮水般退却,归于冷峻。】
【你不紧不慢地开口:“看来二哥积郁已久,今日方才吐露心声。”】
【顾睿冷哼一声,未有应答,似不愿在此事上纠缠半分。】
【他侧目望向萧明嬛,“叫圣女见笑了。”】
【叶辰君亦随之收回四臂天王法相,默然退至你身后,神色沉静,却已是立场分明。】
【萧笙立在旁侧,见状心中暗呼可惜——方才那对峙之时,他未曾及时召出本命身助阵,错失了表现的良机。】
【若他能如叶辰君一般挺身而出,在顾睿面前,日后地位定然不同。】
【一时之间,场中众人各怀心思,却皆不再言语,气氛凝滞而尴尬。】
【你看向一眼萧明嬛,“圣女,先行告辞。”】
【萧明嬛微微一笑,眸光流转:“三殿下慢走。明日,我当亲赴太极殿拜会。”】
【你微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携叶辰君、柳穗并两位贴身侍女,施然而去。】
【顾睿忽然开口唤住你,语气放缓了几分:“小弟,方才之事不必挂怀,只是为兄一时失言罢了。”】
【你脚步未停,仿若未闻,径直离去。】
【顾睿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感挥之不去,方才不知为何,他心绪竟起伏如潮,失态至此。】
【若是平日,他断然不会在这位小弟面前说出心中之语。】
【可今日既已出口,便等于将那层薄薄的兄弟情面彻底撕破。】
【碧海湖两位殿下之争,从此摆上了明面。】
【这虽非他所愿,却既已发生,他也不惧。毕竟碧海湖的储君之位,从来只有一个。】
【萧明嬛亦起身告辞,含笑施礼:“二殿下,明嬛先行告退。多谢今日款待。”】
【说罢,便携青虚剑仙与血松善人飘然而去。】
【金海、水寒、韩谷等一众投靠大殿下的妖族,亦纷纷告退。】
【转眼之间,偌大场中便只剩顾睿及其麾下亲信。】
【顾睿面色沉凝,默然望着空荡荡的四周,久久无言。】
【水煦当即上前,垂首请罪:“二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力,将此事办砸了,还请殿下降罪。”】
【在此之前,谁也不知这位北天牢的典狱使早已暗中投靠了二殿下。今日这一请罪,倒是将底牌彻底亮了出来。
【顾睿揉着眉心,缓缓坐回椅上,面色稍霁:“不怪你。只是他突然解开囚中奴,我一时惊疑,方致失态。”】
【他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萧笙,又落在胡苏身上——那是一位六阶妖族,亦是北天牢中的狱囚。】
【“你往后,便跟着我做事。”】
【胡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满面狂喜,连忙伏身拜谢:“多谢二殿下,属下必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
【顾睿今日亲临北天牢,本就是奉长泽侯暗中之命。】
【若这四妖皆能归附于他,便可名正言顺将他们一并带出天牢,收入麾下。】
【此番虽被顾行带走了叶辰君,但仍有三妖归于他帐下,倒也不算白跑一趟,反倒又添了几分声势。】
【桂芝等亲信自然不敢指摘顾睿半分。】
【桂芝斟酌着开口:“殿下,今日之后,以那位三殿下的心性,怕是再难与殿下虚与委蛇,日后少不得要针锋相对了。”】
【青鳞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一个三阶修为的储君,有何可惧?”】
【顾睿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略有沉凝:“今日确是我失态了。眼下还不到与这位小弟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经此一事,日后恐怕连表面迂回都难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不过也好,那兄慈弟孝的戏码,我也早就演得腻了。”】
【“储君之位,乃是大统,谁强谁为储君。”】
【“在我妖族有什么大义名分?名正言顺?只有谁强谁弱。”】
【“小弟,你以后不要怪哥哥我。”】
【“我到底要看看谁才是一家人。”】
第875章 果位垂钓、天牢之变
萧明嬛带着青虚剑仙和血松善人走在北天牢的通道之中。
“今日我见这位碧海湖的三殿下,果然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青虚剑仙开口说道,“无论说是看出天玥胜出还是,最后…”
血松善人接话道,“这位三殿下多半真的就像顾睿所说,身上带有碧海湖果位的职权。”
“可是他的修为就按圣女推算,只有七阶,怎么会有八阶之能。”
青虚剑仙笑道,“二殿下失态也正常……一位三阶修为竟然能解开果位之中的囚中奴。”
“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要知道,能使用果位神通,也只有借助果位的职权,才能拥有同果位修士的造化。
可是按照圣女所说,这位顾行最多也只有七阶修为,以七阶修为便能解开果位神通。
实在,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可在顾瑞的眼中,他这位小弟只有三阶修为,为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最后顾睿这般失态,倒也说得通了。
三人往着通道之外走着,在前面有引路的幽蓝色鬼火。
顾睿本来想派人送他们的,被他们拒绝之后,倒是有北天牢的鬼火引路。
萧明嬛听着二人的谈话,却没有出声,眼神之中有思索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今日的顾睿有些不对。”
这位二殿下,就算是再怎么失态,也不会说出如此之话,这相当于直接将碧海湖之中储君之争,拿到了明面之上。
顾睿没有这般蠢的。
萧明嬛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今日在这碧海湖之中,说不定就有其他人的影子……”
青虚剑仙疑惑,“其他人……?”
血松善人倒是反应过来,“圣女,你的意思是说,有果位干涉其中?”
“可是,能出现在碧海湖之中的果位……”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