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将那尊盛有十八滴弱水的砚台祭于虚空,趁其不备扰断顾行与本命身,随即展动此道古战场神通。】
【若非早有防备之人,几乎难以避开此招。】
【灵妙子夙来行事缜密,更暗中布下数重后手,所幸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她自负,神魂一旦入得此方古战之墟,莫说是七阶修士,便是持有一部分果位职权、半步踏入八阶的存在,也非得栽跟头不可。。】
【这座古战场,乃是她当年于南蜀一处禁地之中,几经生死、费尽心血,方以神通拓印而出的残影。】
【那片旧地,不知埋骨多少五阶、六阶修士,便是七阶强者亦曾陨落其上。】
【更有传闻,连两位八阶,亦在此地化作冤魂鬼物,身死道消。】
【水煦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抚掌笑道:“灵妙子道友,好手段。传闻兵家神通最擅真假相生、虚实互化。”】
【他不过是武泽侯一道神识借躯化形而来。】
【八阶修士一旦修成,便可执掌部分果位权柄,亦会承袭果位所赋的先天神通。】
【而武泽侯所修参水果位,便有一道名为“镜水月”的大神通,可以分裂元神,夺舍化形,赋予一具躯壳以灵智。】
【此化身性情与本体一脉相承,实力亦有几分底蕴,既是顾长青,又非顾长青。】
【眼前这尊“水煦”,便是由此而来。真正的水煦早已身死道消,待北天牢之事了结,这具化身亦将随之散去。】
【水煦抬眼,望向那片如虚如幻的古战场虚影。】
【其中有神通交织,法光纵横,亦有无数模糊的嘶吼与咆哮此起彼伏,恍若海市蜃楼,仿若数千年前,曾有数万道兵于此间舍生忘死、惨烈搏杀。】
【陨落之修如此之众,几乎称得上是一整座宗族覆灭、一脉道统倾覆之战。】
【水煦目光深远,轻声自语:“只是不知……那一战,谁赢谁输?”】
【灵妙子凝目望去,只见对面那位杏衣少年周身气息凝滞,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不动不语,神光内敛,恍若魂魄已离窍远游。】
【此界修行,妖族三阶化形,五阶修出阳神、铸就神魂,至七阶则凝炼仙识,神魂至此已臻此界圆满之境。】
【欲再上一层,便须寄托果位,获得天地果位的认可。】
【仙识一成,不仅神通法术威力倍增,更可超脱轮回,即便身死,亦能以神魂转世重修,再续道途。】
【灵妙子目光微抬,又看向你头顶之上那尊紫色真龙的本命身——此刻仍在那方砚台倾落的弱水重压之下翻腾游走,竟不曾溃散。】
【按常理而言,神魂与仙识既已离体,本命身便如死物,当不堪重击、瞬息崩解才是。】
【可眼前这道真龙,却似自有灵性一般,盘旋游弋,竟仍在与那逆水抗衡。】
【灵妙子心中一动,随即了然。】
【此般情形,唯有一种解释——这位三殿下已将本命身修至灵肉合一之境,甚至不惜分割部分仙识融入其中,方能使本命身如臂使指、灵性自生。】
【而要修炼到这一步,不仅需要仙识浑厚无比,更须心性坚韧、忍受神魂撕裂之痛,方敢行此分割之举。】
【灵妙子不由暗自喟叹一声,这位三殿下,当真是惊才绝艳,世所罕见。】
【灵妙子心头甚至闪过一丝怀疑——莫非这位顾行,是哪位果位大能转世重修?】
【可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若当真是果位修士转世,以顾景明那般持果位之人的眼界与手段,又怎会容许其安然蛰伏至今?】
【她身为散修,能修至今日之境,全凭一场机缘。当年那位点拨她的兵家上人曾言,此界正值大劫之世。】
【而每一场大劫之中,必有盖世英杰应运而生,掌劫运之起伏,定天地之沉浮。】
【或许,这位三殿下便是那应劫之人中的一位。】
【更何况,早在千年之前,北地便有高人留下预言,与南蜀魔门之中的古老谶语,竟如出一辙。】
【此世将有一人,终结南北万年格局,统御此界,得道飞升。】
【世人多半猜测,那位应谶者要么是此界第一人公羊羽,要么便是那位深不可测的玄天魔主。】
【可如今南北两境,天骄辈出,尤以这数百年间最甚,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现。】
【而眼前这位顾行,不过数十载光阴便破入七阶,一身修为神通更是恐怖。】
【若说他是那谶语之中的应命的天骄之一,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然而灵妙子修的是兵家之道,向来不信什么天机谶语。】
【在她看来,命数也好,劫运也罢,皆可争、可夺、可改。】
【她这道神通之下,便是八阶修士不慎困入其中,神魂亦要受损。只要趁机拿下顾行肉身,对方必定重伤难愈。】
【兵家修士,自有夺运之能。】
【灵妙子能将他人命途截取为己用,也正是因此,她明知诛杀这位碧海湖三殿下必会牵涉极深,甚至引来果位修士的注目,仍毅然出手。】
【此界修行,贵在一个“争”字。若无一颗争渡大道、不屈于命的真心,怎堪登临更高境界?】
【每一位踏入七阶的修士,谁甘心止步于此?】
【兵家修行一道,一曰命,二曰运。】
【若能在此地诛杀顾行,窃其气运为己用,或许便能借势突破桎梏,再上一层。】
【灵妙子自舌底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宝扇,迎风一晃,化作一柄蒲扇。】
【扇面之上刻着两道纹路,左为山,右为水,通体泛着幽幽青光。】
【她持扇对着顾行轻轻一扇——】
【霎时间,一道如柱般的龙卷平地而起,裹挟沙石、卷动烟尘,浩浩荡荡奔涌而至。】
【那紫色真龙本命身似有灵性,竟自横挡于前,试图抵御此风。】
【然而被那风一激,原本神威凛凛的龙躯竟如遭霜打,遍体颤抖,法力凝聚之身寸寸崩散,转瞬便被吹得烟消云散。】
【丹元真人目光骤然一凝,他方才以青霄雷法全力一击,都未能撼动那尊紫色真龙本命身分毫,可灵妙子竟仅凭这柄宝扇一击,便将其吹得灰飞烟灭——】
【这等威势,恐怕已非凡器可比,多半已触及灵宝之列。】
【而灵宝,向来是八阶修士方能驾驭之物。】
【且此类宝物所耗者,已不单是法力,更涉及其它层次的损耗,就如方才渡厄散人祭出的那柄带耳目血色残剑一般,非寻常手段可轻易催动。】
【丹元真人目光扫过灵妙子脸色,见她面庞肉眼可见苍白了一分,便知动用此扇也绝非毫无代价。】
【他再朝场中望去,那道由宝扇催发的龙卷已呼啸而至,裹挟沙尘热浪,直朝顾行肉身席卷而去。】
【此刻顾行仙识与神魂尽数沉入古战场中,肉身虽在,却如空壳。】
【若被此风正面击中,肉身恐怕难逃溃散之厄。】
【修行之人,修为越高,肉身与元神便越是不可分割。】
【肉身如渡海之舟,元神如掌舵之人,舟毁则舵难独行。】
【即便仙识与元神尚存,若失了肉身依托,神通术法也将大打折扣,如无根之木。】
【那道龙卷越发逼近,沙尘滚滚、热气蒸腾,如同一座火炉压顶而来。】
【丹元真人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惜才之意,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他清楚唯有顾行真正身死,他们方能踏出这座天牢。】
【水煦亦是神情微松,眉宇间那缕紧绷终于化开。】
【此番,顾行应是在劫难逃。】
【风卷裹挟着沙尘热浪,直直将顾行的身躯吞没。】
【至于顾行身后那两位贴身侍女,早在丹元真人催动雷霆之时便被震得昏死过去,又被顾行在最后一刻以法力送出数十丈外,避开了风势所及。】
【此刻,场中只余他一人,孤身立于那道呼啸的龙卷之中。】
【风势不止,沙石翻涌,众妖目光齐齐聚向那道风柱,有人焦急,有人期待,各怀心思。】
【灵妙子却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
【她这宝扇所催发的,并非寻常狂风,而是天地之间罕见的“炉中三昧风”,狂沙走石,摧筋蚀骨,乃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当年她被顾景明擒入天牢之时,都不曾动用此宝。】
【其一,是因为面对果位修士,她知道即便祭出此宝也无济于事;】
【其二,便是代价太大——此扇本就是赝品,至多只能动用三次,此前已用过两次,这已是最后一次。】
【且每催动一次,便要以寿元为祭。】
【这一扇,便削去了她六百年阳寿。】
【灵妙子本有十足把握,神魂既困于古战场中,顾行的肉身绝无可能抵挡得住这道宝风侵蚀。】
【可那风柱环绕顾行,已然卷了半炷香之久,竟无半分减弱之势。】
【此风一旦炼尽其中之物,自会渐渐散去;可眼下这风势却愈发凶猛,呼啸不止,毫无停歇之兆。】
【“怎么回事?不对劲!”】
【灵妙子面色微变,当即运转法力,以手中宝扇相召,试图将这道三昧风收回。】
【然而那道风柱竟似脱了缰一般,全然不受控制,依旧牢牢笼罩在顾行周身,风沙翻涌之间,内中情形全然看不真切。】
【下一刻——】
【整座虚幻的古战场似乎开始震动,众人看这座古战场,如同看着眼前之画、远处之瀑布一般。】
【可是此刻这座古战场似乎活了过来……】
【若是之前这道古战场只针对顾行,那么此刻这座如同活物一般的古战场竟然开始蠕动起来,在整个废墟之间开始扩张。】
【天玥和叶辰君两人都是连忙避开,若是被这古战场吞噬,那么也将元神被拉入其中。】
【林妙子也是没想到为什么古战场此时会发生这等异变,她也是连忙去退后。】
【然后此座古战场又如同被点开的篝火一般,开始缓缓燃烧。】
【而且其中如同战场般的阴魂,竟然也在此刻如同得到解脱一般。】
【丹元抬头一看,在半空之中竟然又开始聚集着诸多雷云。】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半空之中雷云,喃喃道。】
【“仙都雷!”】
【此雷正是他刚刚所召唤出来的仙都雷,怎么突然此刻再次出现?】
【一道声音响起,“归去神霄朝玉帝,依前命我掌风雷。”】
【“丹元,看看何为雷法!”】
第887章 顾行希望你没事,现在可以谈谈了?
北天牢深处,一片废墟绵延铺展。
十八层天牢几乎被尽数打穿,上下贯通,坍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无数妖物自裂缝与碎石间攀爬而出,密密麻麻,如潮水涌动。
其中不乏六阶大妖隐匿气息,蛰伏于暗处,冷眼注视着这片混乱之地,并不急于现身,仿佛在等待真正的猎物。
与那些横冲直撞的低阶妖族不同,这些六阶妖族反倒安静得异常,如同一双双幽冥中的眼睛,无声注视整座天牢的变故。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