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微微点头。
寒漪的师尊杜癞和自己那便宜师父月溟早已奔赴第三主星域。
那里已是被攻陷大半的高阶攻坚区,战况惨烈。
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不让那两人的处境雪上加霜,他也得试一试。
毕竟,隐藏的底牌,本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若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藏着掖着,那这底牌,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我去吧!”想清楚后,周清当即拍板,眼中满是决绝。
“我也跟你一起去,我辅助你。”沈寒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
无论周清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周清看着她,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哪儿?”秦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两人。
周清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道:“还能去哪儿?保护物资营啊!就咱们三个,秦大哥,想不想疯狂一下,干一票大的?”
看着周清与沈寒漪眼中毫无惧色的模样,秦岳彻底愣住了。
疯了,真是疯了!
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一点啊。
……
两个时辰后,三道身影借着陨星底部的岩缝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在巨型陨星的岩壁下方快速穿行。
刚贴近战备物资营的陨星基座,三人腰间的破墟鉴便齐齐亮起刺目的红光,连墟气的警示波动都清晰传来。
三人当即敛息蛰伏,贴在冰冷粗糙的陨星岩壁上,凝神望向前方。
只见物资营布设在陨星内部的六色防御禁制,已然延伸到陨星基座的外壁。
此刻这层禁制上爬满了蛛网状的裂痕,青、红、蓝、黄、白、紫六道灵光黯淡闪烁,在漆黑的星空下摇摇欲坠。
两名墟影正悬停在禁制外侧,周身翻涌着浓黑墟气,双手按在禁制最薄弱的裂痕处,掌心不断迸发破灭之力。
显然是想从陨星下方这处死角破开禁制,潜入物资营内部。
看着禁制岌岌可危的模样,周清眼中寒光骤起。
悄无声息握了握手中的黑色重剑,紫金雷弧在剑脊隐隐流转,周身剑意内敛,随时准备发难。
秦岳则从背上取下那对血色双剑,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会稀里糊涂跟着闯来。
可事到如今,也绝无退缩的道理,大不了拼了,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此刻,周清对着两人快速比出几个手势。
食指指向左侧那名墟影,而后握拳抵在胸前,示意自己主攻吸引其注意力。
再指向沈寒漪,抬手做了个冰棱凝结的动作,又指向右侧墟影,示意她以寒力牵制,封其逃路。
最后拍了拍秦岳的肩膀,做了个左右夹击的手势。
沈寒漪与秦岳齐齐点头,刚要蓄力动身,突然——
“嗡——!”
陨星基座的禁制猛地泛起一阵剧烈的灵力涟漪,一道魁梧身影竟直接从禁制的裂痕处撞开一道小口,纵身冲了出来!
来人身高丈二,虎背熊腰,满脸钢针般的虬髯根根倒竖,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怒目圆睁间煞气逼人。
身上的玄铁战铠缺了半边,护心镜崩裂,肩甲被墟气腐蚀得坑坑洼洼,连鬓角都沾着血污。
他双手各提一柄车轮大斧,斧刃卷着缺口却依旧寒光凛冽。
刚冲出来便扯开嗓子怒骂,声音满是粗莽与暴戾:“你爷爷的墟崽子!恁娘的躲这儿刨墙脚!
老子巡陨星基座,就觉破墟鉴红得发烫,感情是藏着你们两个偷鸡摸狗的老鼠精!
敢在你爷爷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吃你爷爷一斧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张猛双臂青筋暴起,双斧带着撕裂星空的呼啸劲风,朝着左侧那名按在禁制上的墟影猛劈而下。
斧风扫过,连陨星岩壁都震得簌簌掉渣。
“哼,竟被你这莽夫坏了好事!撤!”左侧墟影猝不及防,仓促间凝起墟气盾抵挡。
同时冷声低喝,与右侧同伴对视一眼,两人竟果断放弃破禁。
一左一右朝着陨星下方的星空死角分开逃遁。
“兀那贼厮鸟!想跑?门儿都没有!”张猛怒吼一声,铜铃眼左右一扫,提着双斧就要蹬着虚空追向左侧墟影。
可刚迈出两步,陨星禁制的涟漪再度涌动,一个脑袋从禁制的小口中探了出来。
这人头戴凹陷的青铜头盔,面容清瘦,眉眼间满是疲惫,正是张猛的好友陈戍。
他急声大喊:“老张!莫追!小心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张猛闻言猛然醒悟,狠狠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骂道:“娘的!算这俩龟孙子跑得快!便宜你们了!”
说罢也不迟疑,当即拧身折返。
“张猛,陈戍!你们怎么在这儿!”
看到探出头的陈戍,又瞧见熟悉的张猛,秦岳又惊又喜,连忙从陨星岩壁的阴影中跳出来,挥手大喊。
听到声音,张猛下意识抡起板斧就要劈砍,斧风都已掀起。
可看清来人是秦岳时,整个人猛地一愣,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破墟鉴,鉴身依旧是寻常模样,并无半分红光警示,悬着的手才缓缓放下。
陈戍也看清了来人是秦岳,当即从禁制的涟漪缺口处闪身出来。
眼中先涌上来一抹惊喜,可转瞬便凝起浓重的警惕。
墟烬族最擅长幻化之术,若是修为高深之辈,连破墟鉴都未必能勘破真身。
眼下物资营危在旦夕,容不得半分疏忽。
“运转你的灵力,散出本源气息!”陈戍沉声道,手掌悄然按在后背的剑上,目光死死盯住秦岳。
张猛也重新握紧板斧,周身悍然的气息凝而不发,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秦岳看着两人戒备的模样,当即明白他们的顾虑。
尤其是在这物资营被围、人心惶惶的关头,任谁都会对突然出现的熟人存疑。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抬手运转周身灵力,丝丝本源气息顺着经脉流转,缓缓散逸开来。
两人并没有感知到墟烬族特有的刺骨阴寒之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第601章 校尉追风,这是命令,同样也是你的职责!
张猛刚要开口喊出声,陈戍却抢先一步上前,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脱口道:“杜泊,你怎么会在这里?援军是不是到了?”
正要迎上去的秦岳,脸色瞬间一黯,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戚。
他声音沉了几分,缓缓道:“别试探了,我是秦岳。
杜泊兄早就死了,死在了当年咱们一起守着的那处要塞里。
他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只有一个潦草且无人再记得的衣冠冢。”
听到这话,张猛似乎也回忆起了过往,大手狠狠攥紧,斧柄被捏得咔咔作响。
陈戍眼底翻涌着悲戚,却只一瞬便压了下去,毕竟眼下绝非伤感之时。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秦岳的肩膀,语气急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岳轻吐一口胸中的沉闷之气,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星空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给你介绍两个人。周清,沈寒漪。”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颔首,周清与沈寒漪当即从陨星岩壁的阴影中走出。
两人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依旧难掩锋铓,上前对着张猛与陈戍拱手行礼。
“这两位是?”陈戍感知到两人身上纯粹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秦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我带的两个新兵,咋样?”
“新兵?”陈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现在成了引路人?”
秦岳笑着点头,陈戍也不再多问,连忙道:“赶紧进去再说!”
他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注入灵力传去讯息。
很快,原本布满裂痕的六色禁制泛起一阵微弱涟漪,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口缓缓浮现,几人当即俯身钻了进去。
而几人刚入内没多久,先前逃遁的两名墟影便悄然折返,悬停在禁制外,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遗憾。
差一点他们就能将那莽夫引离此处,从而找到破局点了。
随后,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迟疑,当即再度将手掌按在禁制的裂痕处。
催动周身墟气,继续疯狂撕扯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禁制。
……
此刻,周清等穿过短暂的灵力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战备物资营的最后核心之地,建在巨型陨星的内部枢纽。
此地殿宇错落排布,却大半坍塌损毁,地面满是碎石与血迹。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殿宇间、通道旁,随处可见盘膝而坐的修士。
他们大多浑身是伤,衣衫染血,正急促地运转功法疗伤。
不远处的几座巨型仓库门户大开,几名修士正满头大汗地搬着一箱箱丹药,快速分发给值守的军士。
与其让这些珍贵的战备物资落入墟烬族手中,不如此刻尽数取出,拼死一战。
而随着周清抬头看去,空中的那层早已黯淡的六色防御禁制,早已忽明忽暗。
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时不时有黑色的墟气从裂痕中渗透进来,被值守的修士奋力驱散。
透过禁制向外望去,能清晰看到六名气息恐怖的墟烬族地至尊悬浮在星空,周身墟气翻涌,不断对着禁制发动猛攻。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核心区域剧烈震颤,禁制的裂痕便扩大一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名至尊境墟影与大批墟卫围在外侧,配合着地至尊的攻势,轰击着禁制的薄弱点。
而物资营这边,此地的三名地至尊驻守者,如今只剩下两人,皆是浑身是血,气息已然不稳。
却依旧强撑着冲出禁制,与墟烬族地至尊厮杀片刻,便被对方数人围攻,只得狼狈退回,靠着禁制暂时喘息。
其余的守军大多是零星至尊境和一些斩灵境修士,他们只能靠着地形与禁制苦苦支撑。
看得出来,墟烬族此番突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外围防线的陷落,定然折损了无数袍泽。
整体战局摇摇欲坠,物资营的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