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岳已将九支增援小队的覆灭飞速讲与张猛、陈戍二人,两人听罢,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是说,最好的情况,联盟增援也要十天后才能抵达,而这些墟烬族,不出十天必会攻破战备物资营?”
陈戍声音发颤,目光扫过满地重伤的同僚,又看向头顶不断蔓延蛛网裂痕的六色禁制,心底满是绝望。
这哪里用得到十天……最多四天,这禁制必破,到时候他们谁也跑不了!
“是我们害了你们,害了所有增援的兄弟!”陈戍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自责。
九支小队,就算每队最少三人,那也是二十多位至尊境。
他们连物资营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墟烬族和墨影蝠截杀了……
张猛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双目赤红,猛地攥紧板斧:“横竖都是一死!老子去跟这群墟崽子拼了!”
说着,便提着双斧化作遁光向着上方冲了过去,想要与外面的墟烬族拼命。
“回去!”
一声厉声喝止陡然响起,关百山浑身浴血,气息急促地从禁制外一个迂回闪身进来,见张猛这副冲动模样,当即怒喝。
张猛被这一吼震得猛然清醒,却依旧梗着脖子执拗道:“大人!没援兵了!咱们跟他们拼了吧!我老张不怕死!”
话未说完,关百山已然欺身而至,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脸上,沉声道:“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小心我扒了你的舌头。”
张猛吃痛,这才后知后觉看向下方盘膝疗伤的同僚,连忙捂住嘴,却还是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周清三人。
关百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三道陌生身影立在下面,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扬声喊:“老霍——!”
话音未落,霍烈钧便与三名墟烬族地至尊硬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飞速绕回禁制内。
身后追来的破灭光刃撞在六色禁制上,激起一阵剧烈涟漪,终究被挡了回去。
他满头大汗,战甲浸透血污,气息紊乱得厉害,赶紧过来急声问:“怎么了?”
关百山一言不发,纵身掠下,霍烈钧也注意到了下方多出的三张生面孔,心中一动,连忙紧随其后。
“见过关前辈,霍前辈!”秦岳带着周清、沈寒漪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方才陈戍已趁隙将物资营的境况飞速告知三人。
原本驻守的三名地至尊,一个月前韩御疆大人已陨落。
连尸身都被对方一名墟将(地至尊)吞噬,如今只剩关百山、霍烈钧两位撑着大局。
关百山抬手便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声音急切:“你们是增援的?其他人呢?”
秦岳只得将九支小队尽数覆灭、唯有他们三人侥幸突围的情况再度复述一遍。
两位地至尊听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时间方面来不及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霍烈钧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一旁的陈戍连忙接话,将几人巡查陨星基座时察觉墟影的经过说了。
“老关,行不通的。”霍烈钧瞬间便猜到了关百山的心思,当即摇头,“这里还有这么多受伤的弟兄,一旦贸然出逃,必定会被墟烬族分而击破,死得更惨。”
“那怎么办?!”关百山猛地提高声音,眼中满是焦灼,“我们撑不到增援抵达了!一旦禁制破了,谁也跑不了!”
“未必。”霍烈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墟烬族此番来的目的就是战备物资,实在不行,一旦禁制撑不住,咱们就放弃物资,带着兄弟们突围!
这里是核心安全区,他们不敢久留,更不敢追得太深!”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关百山猛地抓住霍烈钧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颤抖:“你知道这些物资是从多少修真国征集、多少弟兄舍命运输来的吗?
就这么白白送给墟烬族,让他们拿着这些东西,去杀咱们前线的袍泽?!”
霍烈钧一把推开他的手,也红了眼,指着四周遍地的伤兵,嘶吼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一个多月来,死的兄弟还不够多吗?!到底是物资重要,还是兄弟们的命重要?!”
“这些人,都是从前方军团带伤退下来的!他们没死在前线,是大难不死,如今难道要让他们死在这核心安全区,死在这该死的物资营里吗?!”
关百山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隔音禁制外,心绪纷乱如麻。
此刻,核心区域内所有疗伤的修士,都已停下了功法运转。
他们望着被隔音禁制笼罩的两位地至尊,以及那粗鲁的争执动作。
再看看突然出现的周清三人,哪还不明白增援无望、物资营已陷入绝境。
随着关百山的目光望来,一名断了左臂、肩头缠着厚厚绷带,却已用灵力勉强凝聚出半条虚幻手臂的修士,缓缓站起身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绝望,反而咧嘴一笑,迈步走到隔音禁制前,用仅存的右手轻轻敲了敲那层透明的灵力屏障。
关百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短暂犹豫后便撤去了禁制,沉声道:“校尉高川,有什么事吗?”
被称作高川的修士修为已是至尊境中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带着血渍的牙齿。
抬手一拍储物袋,一枚刻着裂空军团徽章的身份令牌便悬浮在掌心。
“关大人,霍大人,”他声音沙哑,“墟烬族嗜杀好掠,除了我们的血肉、领域,这身份令牌,便是他们最得意的战利品。
我高川怎么说也是裂空军团曾经的一员,宁死也不想死后,让这枚令牌落在他们手里,被他们拿着在前线向我那些袍泽耀武扬威,所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话音刚落,又一名断了右腿、拄着一柄断剑的修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到两人面前。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关大人,速度快的弟兄们是时候选突围的路了。
我不怕死,只希望这枚令牌能设法带回我的修真国,交给我儿子。
告诉他,他爹虽然算不上什么盖世英雄,但也是为了守护修真领域的芸芸众生战死的,大小也算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吧。”
话语落下,仿佛点燃了引线。
周围负伤的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我郑断海也不是孬种,可不会给炎煌军团丢脸!”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将令牌重重拍在悬浮的令牌堆里。
“到时候我自爆!我就不信,那么浓郁的执念情绪雾气,还能让他们精准锁定所有人的踪迹!”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眼中闪着决绝。
“也算我一个!”一名负责看管仓库的修士喊道,“仓库里那些收不进储物袋的重型军械没办法,但丹药、灵石、阵盘这些,完全可以让突围的弟兄带走!
实在带不走的,我到时候也自爆,给他娘的炸成粉末,也绝不让墟烬族捞到半点好处!”
“对!不能便宜了这群狗娘养的!”
“老子早就想拉几个墟崽子垫背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悍勇。
关百山和霍烈钧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瞬间泛红。
短短片刻,两百多枚各式各样的身份令牌便悬浮在两人面前。
关百山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下一刻,他豁然睁开眼,眼中燃起一抹决绝的光芒,沉声道:“校尉追风!”
话语落下,不远处一块断裂的玄铁巨柱之下,一个精瘦的汉子缓缓抬头。
他身形不高,皮肤黝黑,身上的战甲光洁如新,竟没有半点伤痕,显然是物资营中负责侦察与传令的修士。
此刻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紧,连脖颈都绷得笔直。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侧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与不舍。
“校尉追风!”关百山再度沉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汉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起身过来,却依旧低着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瞅你那怂样!”霍烈钧沉声道,“这会连我们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汉子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相处多年、此刻却面带释然笑容的袍泽,最后倔强地看向关百山与霍烈钧。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跟兄弟们一起战!”
“之前本座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关百山眉头紧锁。
“你修炼的雷属性神通,速度最快,是唯一能突围出去的人,你也亲口答应了,怎么这会儿反倒变卦了?咋的,越活越回去,成娘们了?”
霍烈钧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下达陨星枢纽亥字一万两千七百三十九号战备物资营的最后一道命令!你,接不接命?”
校尉追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然单膝跪地,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追风……领命!可是,可是兄弟们……”
看着这一幕,周清与沈寒漪心中一阵动容。
他们入营不过数月,或许不懂这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袍泽之情。
此刻,之前那断臂的校尉高川笑着走上前,伸出仅存的右手,无声地拍了拍追风的肩膀。
随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直奔高空的六色禁制而去。
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勉强稳住了几处即将崩裂的缺口。
看着外面不断轰击禁制的墟烬族,高川探出头,狠狠啐了一口,大声骂道:“狗娘养的墟崽子!有本事进来啊!你高爷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当年老子找天道之气筑基,凝金丹、化元婴,悟意境、斩执念、渡雷劫,一路拼杀到至尊境,可不是来给你们当猎物的!
想拿物资?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他的话语里满是不甘与悍勇,随后,又一名修士伸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也冲向高空,将自身灵力注入禁制。
一个,又一个……修士们接踵而至,没有人多说话,只有沉默的行动。
跪在地上的校尉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
没人安慰,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是军人的使命与荣耀。
直至陈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与张猛一同冲向高空。
此地便只剩下了周清三人,以及关百山、霍烈钧两位最高驻守者。
“三天后,趁我们全力发动攻击吸引墟烬族注意力时,你立刻突围!”
关百山看着追风,语气郑重,“兄弟们的身份令牌就交给你了!就算是死,也得把令牌送回联盟,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上去!听明白没有!”
追风猛地擦干泪水与鼻涕,猛地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是!追风定不辱命!”
关百山欣慰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直奔上空而去。
“无论你之前是哪个军团的,从现在起,你就是陨星枢纽亥字一万两千七百三十九号战备物资营的最后一个兵。”
霍烈钧拍了拍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期许,“好好活下去,带着兄弟们的希望活下去!”
话音落,他也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
“关大人,我们——”秦岳的话还没喊完,便见关百山与霍烈钧怒吼着冲出禁制,与外面的墟烬族地至尊战作一团。
灵力碰撞的轰鸣震得整个核心区域都在颤抖。
周清无奈摇头,目光转向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坚毅与悲痛的追风校尉。
追风一擦眼睛,挥手将悬浮在空中的两百多枚身份令牌尽数收入储物袋。
而后看向周清三人,语气平淡道:“你们不是物资营的人,三天后也趁乱离开吧。能不能活着冲出陨星群,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向着一座完好的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