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掠出数丈,稳稳落在一块覆着薄玄脂的漂浮星岩上,随后快步躲到一具倾斜的巨型鲸肋骨后。
“仙子莫慌。”墟王向着血小锹传音过去,“在此地,你我目标一致,皆是为了西陵侯的东西而来。若让这群玄脂抹鲸察觉异状,到头来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提议:“至于西陵侯遗留之物,不如先同路,待得手后,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
血小锹闻言,只发出一声清冷冷哼,压根不愿与墟烬族多言。
她目光飞速扫过下方鲸海与枯骨缝隙,似是锁定了方位,身形一闪,便朝着一处幽深的鲸骨裂隙疾驰而去。
墟王见状,低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黑焰,朝着另一处隐秘方向掠去。
速度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
周清蛰伏在鲸肋骨后,待玄脂抹鲸群彻底走远后,才敢小心翼翼探出神识。
可神识刚一离体,便似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无论如何延伸,都被死死禁锢在万鲸巢范围内,连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都探查不到。
他尝试着调动灵力冲击虚空,想要撕裂一道空间缝隙,可指尖灵力触及虚空的瞬间,便如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这里的空间稳固得可怕,仿佛被亘古禁制锁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壁垒。
“这下,真的完了!”
周清瘫坐在星岩上,面露绝望。
看来,那些遗言所言非虚,所有闯入者都是在最后时刻才察觉无法离开。
而玄脂抹鲸的陷井,从未有人能逃脱,自然也没人能将真相传出去。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压根没跟着鲸群离开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有一处二级遗言说,万鲸巢中有不知名的禁制或凶物。
会定期清除滞留者,确保这片地方的“绝对干净”,如今看来,也是真的。
“那马尾女和墟王修为远胜我,真到绝境,我肯定死在最前面。不行,必须自救!”
周清猛地咬牙,强压下绝望,四处扫视一番,找到一处隐蔽的鲸骨凹陷处盘膝而坐。
如今唯一的生机,便是识海内那座三层塔基。
只要能打开其中一道门户躲进去,等后续跟着鲸群离开,玄脂抹鲸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自然会将他带出万鲸巢。
到时候再寻机会脱身,便是唯一的活路。
至于此地的阴墓阳墓、道衍本源,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能不能活着离开才是首要问题。
意识沉入识海,元神法相缓缓睁开眼,而后来到庞大的塔基前。
看着三层紧闭的门户,以及那股古老而厚重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神魂之力凝聚成拳,猛地朝着最下方的第一层门户砸去!
“轰——!”
元神与门户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清只觉得神魂剧震,一股反噬之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神魂都黯淡了几分。
第一层门户纹丝不动,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再次凝聚神魂之力,这次更是拼尽了至尊境大圆满的精神力,狠狠砸向第二层门户!
“嘭!”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层门户依旧毫无反应,反噬之力却比之前更甚。
周清嘴角溢出一丝神魂之血,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停,咬着牙转身,将所有剩余的神魂之力尽数灌注,朝着第三层门户冲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后,第三层门户依旧紧闭,那股厚重的威压甚至将他的神魂震飞出去,重重摔在识海边缘。
周清趴在识海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三层门户却连一道缝隙都没裂开。
“再来!”
他咬着牙爬起来,抹掉嘴角的神魂之血,再次朝着第一层门户冲去……
……
与此同时,万鲸主巢一侧,血小锹正不断探出一缕缕细微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的鲸骨与鲸海,寻找西陵侯的踪迹。
突然,她心头一动,意识到一个诡异的问题。
这么多年来,定然有其他人像她一样闯入万鲸巢,可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翻找过的凌乱。
甚至连一丝外来者残留的气息都没有,仿佛她是第一个踏足此地的人。
这明显不合常理!
她原本还想着,能通过前人留下的痕迹,排除一些已经被翻找过的地方,节省时间,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轰——!
就在她思索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整个万鲸巢都微微震颤。
血小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那尊墟王竟从一具巨大的鲸骨头颅眼眶中爆射而出。
身形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团黑色的墟血,重重撞在另一具鲸骨上才稳住身形。
可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倒满是狂喜,眼神炽热地盯着鲸骨头颅内部。
墟王很快察觉到血小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朝拜、毫无反应的玄脂抹鲸群,当即身形一闪,挡在了鲸骨头颅前面。
他手中黑光一闪,一柄泛着破灭气息的玄黑长矛出现在手中,矛头直指血小锹。
血小锹见状,手腕一翻,一柄血色羽扇悄然出现。
羽扇由无数血红色的羽毛编织而成,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扇面上隐约可见一只游动的血凰虚影,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力量。
随后,她脚下一动,立马靠近那鲸骨。
感受到羽扇上的气息,墟王瞳孔微缩,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血凰族的祖扇——血焚扇!没想到仙子竟能得到此物。”
“既然认得,就该知道它的威能。”血小锹声音清冷,握着血焚扇的手微微用力,“让开。”
墟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仙子何必动怒?
你我若真打起来,以你的底蕴和我的实力,没个三年五载根本分不出胜负。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那群玄脂抹鲸察觉到你我,到时候咱们谁都别想好过,只会被它们分食殆尽,你信吗?”
血小锹眼神一冷:“这我自然知道。可你现在拦住我,难道敢动手?”
墟王看着她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竖瞳,再度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仙子应该也看到了,方才我试探了一番,鲸骨头颅内藏着西陵侯留下的禁制,威力无穷。
与其咱们争斗,让第三方渔翁得利,不如联手探索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真找到了你我所需之物,等这群玄脂抹鲸离开万鲸巢,你我再堂堂正正争抢,如何?”
血小锹目光扫过远处的玄脂抹鲸群,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鲸骨凹陷处,盘膝闭眼、一动不动的周清。
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行。到时候,各凭本事。”
“如此最好!”墟王大喜,转身朝着那具鲸骨头颅里而去。
血小锹取出几张符文,快速贴在周身。
她刚要跟上墟王,却又停下脚步,对着周清的方向传音:“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尽早想办法离开吧。”
此刻的周清,额头已满是冷汗,神魂的刺痛让他几欲昏厥。
他拼尽全力,尝试了无数次,却依旧没能打开任何一道塔基门户,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听到血小锹的传音,他强撑着回复:“多谢阁下好意。但在劝我之前,你不妨先试试,自己能不能离开这里再说。别到时候空入宝山,却困死在此地。”
听到周清的话,血小锹一愣,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她连忙探出神识探查四周空间,又调动灵力,抬手对着身前的虚空狠狠一撕——
嗤啦!
灵力划过虚空,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连一丝空间裂缝都没能撕裂,虚空依旧稳固得可怕。
血小锹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知仙子还在等什么,莫不是怕了本座?”
前方黝黑的鲸骨眼眶通道里,墟王枯戈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传来。
血小锹眉头紧蹙,没接话,只沉声道:“你试试,能不能破开这方空间出去。”
“什么意思?”枯戈的声音多了几分疑惑。
血小锹懒得解释,周身灵力暴涨,掌心凝出赤红火焰,对着身前虚空狠狠拍去。
火焰撞在无形壁垒上,瞬间湮灭,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
见她这般模样,枯戈终于察觉不对,当即催动墟力。
墨黑的破灭之力化作巨拳,轰然砸向虚空。
可那巨拳刚一触碰到壁垒,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他脸色骤变,失声低喝:“这怎么可能!”
两人瞬间没了探索的心思,各自施展浑身解数尝试破界。
可无论何种手段,落在这方虚空上,却连一道细微的裂缝都没撕开。
下一刻,墟王枯戈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自通道中而出。
血小锹见状,当即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与枯戈拉开距离,赤红竖瞳中满是戒备。
枯戈却没心思与她对峙,眉心一点,一缕凝实的墟魂飘出,径直飞向远处正在朝拜的玄脂抹鲸,悄无声息附在一头巨鲸的鳞片上。
血小锹眸光一动,瞬间反应过来,同样点向眉心,一缕淡红魂力离体,落在另一头鲸的脊背,做下标记。
它们既被鲸群带进来,自然也能跟着离开,只需标记好,待鲸群动身时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看来此番与仙子合作,倒是本座的明智之举,否则今日怕是真要被困死在此。就凭这一点,他日争夺道衍本源,本座定对仙子手下留情!”枯戈大笑道。
“不必,我会亲手杀了你。”血小锹声音冰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踏入那黝黑的鲸骨眼眶通道。
枯戈嗤笑一声,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鲸骨凹陷处的,随即也迈步跟了进去。
两人的举动,周清当然尽收眼底,心中却只剩苦笑。
这看似唯一的活路,其实也是一种死局,跟着离开,只会落得神魂被磨、沦为口粮的下场。
“一阴一阳,阳为诈,阴为实。”
周清望着两人进入的鲸骨眼眶,那处骨架完整、威压隐隐,明显是老道口中的阳墓,不过是西陵侯设下的幌子。
他抬眼扫过四周万千枯骨,开始仔细搜寻那处失去灵性的阴墓。
不多时,鲸海之上,一具平淡无奇的骨架落入他眼中。
那骨架半截沉在幽蓝的鲸海,半截浮于虚空,肋骨断了数根,椎骨也有明显裂。
骨身黯淡无光,连半点星纹与威压都无,周身甚至缠着几缕细碎的鲸魂,乍一看就是随意漂浮的残骨,任谁都会第一时间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