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周清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识海传来钻心般的剧痛，仿佛被利刃狠狠剜过。
他脸色骤变，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再也不敢停留，金色羽翼猛地一振，身形急速下坠，瞬间折返，一头扎进早已备好的双阵之中。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全力运转灵力修复受损的识海。
心脏怦怦狂跳，抬头望向高空，那里依旧是一片灰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抹杀力量从未出现过。
“还是太天真了。”周清咬牙暗骂，“当年那些天至尊、地至尊，不可能没想过从上空突围，可他们终究没能出去……这异境，根本就没有生路！”
该死！当真是该死！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专心疗伤。
直到识海的剧痛稍稍缓解，气息平复了七八分，周清才脸色苍白地起身，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空中走不通，地下恐怕也一样。
如今识海受损，短时间内想要再凝聚分身，难如登天。
周清环顾四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暗平原，分明就是一处绝地。
他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此刻，他手中的底牌只剩下五部铭文级神通、一部勉强能操控的道痕级神通、一件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黑色重剑，以及……一张不知能否起效的蠢人帖。
“不能坐以待毙！”
周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收起双阵。
周身雷弧轰然涌动，化作一层细密的雷光铠甲护在体表，他选定一个相对清晰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疾驰而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险境，他都必须闯一闯。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
三个时辰后，正谨慎前行的周清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疑惑地望向识海。
只见识海内的三层塔基，表面竟主动泛起柔和的蓝色光晕。
紧接着，一道莹蓝色的光影从塔基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只有小狗大小的蓝色小鲸。
它通体莹蓝剔透，鳞片泛着微光，圆溜溜的眼睛里嵌着纯黑瞳孔，憨态可掬，游动间还带着淡淡的水韵道痕。
小鲸刚一幻化成形，便绕着周清欢快地转了几圈，发出一声温顺的鲸鸣，小脑袋转向前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指引之意。
周清心神一动，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脸上骤然涌起惊喜：“你是说，前面有你身体的其他部分？”
小鲸用力点了点头，鲸鸣声愈发急切。
周清再次望向远方，心中满是意外之喜。
他本以为，这部道痕级神通《道衍》当年被打散后，残片早已散落各大修真域国。
就像他得到的这部分，是落在天运圣朝南凰州寂渊寺后山的。
没想到，在这片诡异异境中，竟还藏着另一部分残片。
下一刻，蓝色小鲸的身子微微变大，化作丈许长短，同时一道温和的神念传入周清脑海，示意周清上去。
周清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叹。
不愧是道痕级神通，正如老母鸡和西陵侯前辈所说，这等神通不仅能随心幻化形态，更是主人最忠诚的伙伴。
哪怕如今只是残缺状态，却已能与他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短暂犹豫后，周清翻身坐上鲸背。
鲸背温热顺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水灵气，仿佛与他的肉身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这下，真成了庄周梦蝶……不对，是庄周乘鲸了。”
话音刚落，周清周身便萦绕起淡淡的蓝色流光，一道九层塔的模糊轮廓缓缓浮现，将他与小鲸一同包裹其中，形成一层坚实的防护。
周清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识海的创伤竟在缓缓修复。
灵力运转也变得愈发顺畅，连周遭的腐朽气息都被隔绝在外。
这部《道衍》神通，可根据战斗风格演化三种形态：防御最强的塔状、攻击最猛的钟状、诡谲难测的幡状。
当年它碎裂时，正是防御形态的塔状，如今虽只余下残片，防御力依旧惊人。
确定周清坐稳后，蓝色小鲸摇晃了几下尾巴，周身蓝光一闪，整个身形竟化作半透明状态，彻底融入了周遭的灰白雾气之中。
紧接着，它尾部猛地一摆，带着周清飞速朝着前方疾驰而去，速度比周清全力飞行时还要快上数倍。
不知疾驰了多久，前方的灰暗景象骤然一变。
一处巨大的峡谷，突兀地出现在平原之上。
峡谷壁陡峭如削，通体呈青黑色，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裂痕中不断渗涌出浓郁的灰白雾气，比平原上的雾气厚重了数倍，几乎凝成了实质。
峡谷深不见底，阴风呼啸，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而在峡谷下方，雾气翻腾间，隐约可见一道两层塔基的虚影，半埋在碎石之中。
正是《道衍》神通的另一部分残片，显然是当年被硬生生砸入此地的。
周清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鲸子，若是融合了这部分残片，你能带我出去吗？”
蓝色小鲸似乎还在回味“鲸子”这个名字，小脑袋微微歪了歪，随后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确定，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周清心中一阵激动，又追问道：“鲸子，下面有没有危险？我需要怎么帮你？”
话音未落，下方的峡谷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浓郁得几乎化作墨色。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呢喃声，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暗中蠕动。
周清心头一凛，当即戒备起来。
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触手，突然从浓雾中猛地窜出，带着腥臭的腐朽气息，朝着他与小鲸狠狠抽来！
紧接着，更多的触手从雾气中涌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笼罩而下。
而在触手的源头，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怪物的真容。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诡异生物，身躯如同巨大的肉球，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腐殖质，不断滴落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最诡异的是，它生有两个头颅。
左侧头颅形似枯骨，眼眶深陷，流淌着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右侧头颅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透着疯狂与贪婪。
两个头颅各自转动，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却又操控着同一具身躯，动作间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蓝色小鲸当即戒备着急速后退，两个头颅同时发出刺耳的嘶吼，无数触手如同利剑般，朝着两人狂刺而来！
周清手中黑色重剑瞬间浮现，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头怪物的威压，至少已是地至尊级别，远超他的至尊境修为。
“喝！”
周清一声低喝，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青灰色的死寂剑气与紫金雷电交织缠绕，顺着重剑劈斩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虹，与迎面而来的触手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剑气与触手交锋，发出刺耳的轰鸣。
青灰色剑气撕裂了数根触手，紫金雷电更是灼烧着怪物的肉身，可那怪物的生命力强悍得惊人，断裂的触手瞬间又长出新的肉芽，攻势丝毫未减。
周清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而来，胸口如同被巨石撞击，喉咙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退！”周清当机立断，对着小鲸急喝一声。
蓝色小鲸反应极快，尾巴一摆，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嗨，你这小家伙，太不仗义了吧？”周清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着打趣，“不是说好了是最忠诚的契约伙伴吗？跑这么快！”
嘴上说着，他却丝毫不敢怠慢，身后金色羽翼展开，拼尽全力追赶前方那道蓝色身影。
好在那峡谷似乎是怪物的巢穴，它并未追击出来，只是在峡谷口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
随着周清气喘吁吁地追上小鲸，扶着它的背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他找了一处不知名残骸的凹陷处藏好，蓝色小鲸也乖乖蹭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胳膊。
莹蓝的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尾巴都耷拉着，显得格外乖巧。
周清倒没真怪罪它，伸手揉了揉它顺滑的脑袋，沉吟道：“那怪物太强了，气息诡异得很，既不像是星空异兽，也不似寻常妖兽，对周遭动静极为敏感。这次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接近峡谷，只会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看向小鲸，“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把那半截身体取出来吗？”
蓝色小鲸往他掌心蹭了蹭，轻轻摇了摇头，一道微弱的神念传入他脑海。
周清听完，眉头微蹙：“你是说，那半截塔基残片，已经被此地的腐朽气息污染了？你就算靠近，也得先花时间清除上面的污秽，才能融合？”
小鲸用力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那残片的污染程度，比它预想的更严重。
周清紧锁眉头：“这么说来，除非我正面牵制那怪物，给你创造空隙，你才能趁机溜进去，一边清除污染一边融合？”
小鲸再次点头，小脑袋微微抬起，眼神中满是依赖与信任。
周清短暂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好，拼了！”
毕竟，他能不能逃出这片该死的异境，最终还得靠这头道痕级神通所化的小鲸。
如今箭在弦上，已是骑虎难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开始快速调整状态。
随着短暂的休整，周清的气息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握紧手中的黑色重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锁定峡谷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计划。
“既然有两个脑袋，心思必定不齐，索性就试试这张【蠢人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清心神一动，一张通体呈淡灰色的帖子悄然出现在掌心。
帖子质地粗糙，仿佛是用某种古纸裁剪而成。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光着脚丫，围着一个锦衣华服、神态倨傲的身影瞎转悠，模样滑稽至极。
小人头顶飘着几个模糊的字迹，透着一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荒诞感。
这是他【随机帖】中仅剩的一张，自刷新出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使用时机。
此番孤注一掷，不仅是为了给小鲸创造机会，或许用掉这张帖子后，就能刷新出其他帖子了。
要是再来一张【好运帖】就更好了。
想清楚后，周清转头看向依偎在身边的蓝色小鲸，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知。
蓝色小鲸听得连连点头，更是蹭了蹭周清的手心，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