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血脉威压。
血红气息在他头顶汇聚、凝形，转瞬之间，一头巨大的血凰虚影从雷煌狻猊的头顶展翅而出。
那血凰通体赤红，羽翼如血，每一根翎羽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铭文。
铭文闪烁间，仿佛有万千血凰在其中翱翔嘶鸣。
它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双翼猛然展开，翼展几乎遮蔽了整间静室的天花板。
血凰的双翼挥动，无数血色铭文倾泻而下，化作一层又一层的血色光茧，包裹住鹿瑶瑶已经脱出光幕的上半身。
鹿瑶瑶的身子再度往外出了一截，大腿根部终于脱离了光幕。
阎灵看着那头血凰，下意识脱口而出：“血凰族？”
“疼不疼？”周清看着瑶瑶身上那些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红痕，声音都在发颤。
鹿瑶瑶摇了摇头，紧咬牙关：“不疼。”
但周清能看见她满头的汗水以及不断颤抖的身子。
他不再保留。
周身紫金雷弧与血色气息之外，第三股力量轰然爆发。
青灰色的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那剑气没有锋锐之意，反而带着一种万物寂灭、生机断绝的死寂。
剑气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柄青灰色的巨剑。
巨剑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剑海。
灰色的海面波澜不惊，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永恒的枯寂与沉默。
巨剑的剑身上，一道道青灰色的铭文逐一亮起，每一道铭文都承载着《枯坐海》最本源的死寂真意。
铭文从剑身上剥落，化作无数青灰色的光流，涌入时空裂缝，与其他几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缠绕上鹿瑶瑶的膝盖。
阎灵早已呆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周清头顶那头血凰、那柄青灰巨剑、那座死寂剑海，又看了看光幕上方的三枚金色大印和那头紫金狻猊，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清不光领悟了阵道最难的一念成阵，还掌握了足足四部铭文级神通。
四部！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能得到一部便是天大的机缘，他一个人身怀四部？
而且看这情况，至少有三部已经修炼至大成。
这怎么办到的？
而此刻，随着《枯坐海》青灰色铭文的涌入，鹿瑶瑶的身子又猛地往外蹿出一大截。
原本陷在光幕中的双腿彻底脱出，只剩下小腿腕还被银蓝色的时空乱流死死咬着。
身后雷煌狻猊昂首怒啸，周身环绕的紫金色上古雷系铭文倾泻而出，沿着青灰色铭文开辟的通道涌入光幕，再度缠绕上鹿瑶瑶的脚踝。
紫金雷光与时空乱流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鹿瑶瑶的脚腕一点一点往外挪，脚跟已清晰可见，眼看着她整个人就要彻底挣脱——
“老爹——”鹿瑶瑶大喊。
周清猛然仰头，眉心处三道淡蓝色的鲸鱼状铭文浮现而出。
那铭文并不算大，却散发着古老深邃的灵韵。
鲸鸣之声从铭文中传出，悠远苍茫。
三道铭文脱体而出，在空中划过三道流畅的弧线，灵光涌动间同时膨胀、变形、凝聚，转瞬便化作了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三道分身没有半分停顿，直接冲进了那时空光幕之中。
他们同时抱住鹿瑶瑶，六只手齐齐发力，将她往外推。
鹿瑶瑶的脚腕又往外挪了一寸，脚跟已彻底脱离乱流的吸附，只剩脚尖还陷在银蓝光芒之中。
阎灵怔怔地站在原地，早已不由张大了嘴巴。
五部。
五部铭文级神通。
她出身帝族，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今日的周清，却彻底刷新了她多年以来的所有认知。
而此刻，随着三道分身齐齐发力，鹿瑶瑶的脚尖终于也要脱出。
可就在这时，光幕深处骤然涌出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比时空乱流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抗拒。
银蓝色的光芒中，一道道半透明的锁链从虚空中凝结而出，锁链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时间铭文，每一道锁链都散发着岁月不可逆的亘古之意。
时间法则之力。
或许是耽搁太久的缘故，或许是从时空长河中强行拉人的行为终于触怒了某种规则。
那些时间锁链从光幕深处延伸而出，缠住了包裹在鹿瑶瑶周身的层层铭文。
五部，不，确切的说是六部神通的铭文在时间锁链的缠绕下剧烈震颤，竟开始一层层地崩解、消散。
鹿瑶瑶刚刚脱出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往回拖去。
“老爹——”鹿瑶瑶脸色惨白，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不行！”周清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咆哮，“谁也不能把你再带回去！”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遮掩。
一朵四色莲花从他头顶缓缓升起。
那莲花扎根于虚空，四片花瓣向四方舒展，交相辉映间，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深邃的道韵。
紧接着，四色莲花骤然膨胀。
银、红、蓝、金四片花瓣同时延伸而出，化作四条颜色各异的锁链破空而去，缠绕上鹿瑶瑶的身子，与那些时间锁链正面碰撞在一起。
时间锁链剧烈震颤，表面的时间铭文疯狂闪烁。
一时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光幕边缘拉锯，虚空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
“这是……四花聚顶？”
阎灵怔怔地看着那朵四色莲花，她本身便是三花聚顶的拥有者，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朵花中蕴含的跟她有些相似的同源气息。
可古往今来，整片星空的修行史上，从来没有过四花聚顶的记载。
三花已是极致，四花从何而来？
“等等，家族里那个推演传言，难道是真的？”
下一刻，阎灵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阎家第七代族长留下的推演。
那位老祖因被某件极道武器重伤而无法医治，所以以本身境界所剩余的三万载寿元为代价，在坐化前推演了阎家的命运。
“这世上没有什么长久的家族。若有一天阎家注定要走向灭亡，那便是天命，无可更改。
但天命之中尚存一线生机。会有一个身怀四花聚顶之人，带着一样本属于阎家的东西，在阎家最危难之时降临，续我阎氏一脉香火。”
那时阎家尚处鼎盛，族中强者如云，多名九级阵法师坐镇，帝族之名威震星域。
谁会相信灭亡？
况且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四花聚顶，三花已是修行界公认的极致。
所以压根没人当真。
而这位老祖的预言被封录在一枚玉简中，可随着岁月推移，老一辈人不断坐化，那枚玉简被尘封在书阁最深处，这个推演也慢慢被遗忘了。
而她，多年前偷偷溜进阎家书阁，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到了那枚玉简。
她当时也只是当故事看，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四花聚顶，一念成阵，五部铭文级神通。
年纪轻轻便已如此，他身上搞不好还有更多未曾展露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他解开了她的追踪印记，救了她。
这苗头已经显露出来了，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第679章 所以，到底一共有多少个周清？
而就在阎灵心神剧震之际，周清再度发出一声咆哮。
四色莲花骤然收缩，花瓣中央，一口金色的道钟虚影忽然浮现。
那道钟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由纯粹的金色铭文凝聚而成，钟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纹。
道钟微微一震——
“咚。”
一声悠远而古老的钟鸣，从四色莲花深处传出。
那声音并不宏亮，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钟鸣所过之处，时间锁链上的铭文剧烈震颤，竟出现了道道裂纹。
四条四色锁链同时发力，猛然一扯。
鹿瑶瑶的脚尖终于脱离了光幕。
她整个人被四条锁链拉了出来，连同那三道分身一起，从时空裂缝中倒飞而出。
周清被这股反震之力冲得一个踉跄，向后跌退了两步，却死死站稳了脚跟，一把将倒飞过来的鹿瑶瑶紧紧抱在怀里。
“老爹——”鹿瑶瑶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就又会回到那个时空乱流之中。
周清同样眼眶通红，一只手掌轻轻抚着她满头银发，声音沙哑：“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时空缝隙失去了目标，那些时间锁链在虚空中茫然地挥舞了片刻，便连同光幕一起缓缓消散。
父女二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看着彼此，再度紧紧相拥。
这一刻，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周清恨不得立刻将这一好消息告诉寒漪。
他们的女儿，回来了。
近乎同时，雷煌狻猊、金色大印、血凰虚影、青灰剑海、蓝色分身等诸多异象一一化作漫天光点，涌回周清体内。
周清却猛然想到了什么，将瑶瑶往身后轻轻一护，转头看向阎灵。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机。
阎灵对上他的眼神，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四花聚顶，五部铭文级神通，一念成阵——这些秘密，任何一个流传出去，都足以让他成为整片星空所有大势力追猎的目标。
而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却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