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语速极快:“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没有你的允许,今日我所看到的一切,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一人,包括阎家族人。若有违背,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静室外的天空中骤然响起一道沉闷的雷鸣,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规则听见了她的誓言,并做出了回应。
周清眼中的杀意缓缓消散。
说实话,此女身上隐藏的手段恐怕并不比他少,修为更是远高于他。
地至尊大圆满,三花聚顶,极道武器残片,铭文级神通。
就算他还有道痕级神通和极道武器未曾暴露的底牌,可真要以死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如今她主动立下天道誓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还是为了安全起见,直接对她进行了绑定。
很快,阎灵头顶原本悬浮的【???】,眨眼间就变成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词条:【预言中的人】!
看到这道词条,周清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预言?
什么预言?
但好歹不是什么敌意或算计的想法,他心中稍松。
他收回目光,转向阎灵,语气平静道:“阎姑娘,此番多谢相助。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要跟女儿……”
“哦哦哦,懂懂懂。”阎灵连忙摆手,识趣地退了两步,“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改天再会。”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向鹿瑶瑶,认真道:“姑娘,你叫瑶瑶是吧?我跟你爹真没什么。不过我还是想说——你爹真厉害。”
说完,她招呼了一声阿方和阿圆。
两个青铜人偶对着周清摆了摆手后,扛着歪扭长矛,一前一后跟着她,咣当咣当地出了门,消失在房道尽头。
静室重归安静。
周清转过身,看向鹿瑶瑶。
她就站在面前,满头银发有些凌乱,胳膊上被时空之力勒出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眼眶和鼻尖红红的。
可她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周清心里一疼。
太清门那边,眼下只有三师兄在身边,如今又多了瑶瑶。
这种感觉,像是漂泊多年的浮萍,忽然又有一片叶子飘到了身边。
鹿瑶瑶也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看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终于破涕为笑。
周清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落在她胳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上,低声问:“疼吗?”
鹿瑶瑶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不疼。老爹,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能再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鹿瑶瑶环顾四周,目光将整间静室扫了一圈:“我娘亲呢?”
“在荧惑星域。”周清道,“哦,我们现在在瀚海星域。这两个附属星域算是相邻的邻居,只需要一座分星门就能抵达。”
“瀚海?荧惑?”鹿瑶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对,原来是这里啊。”
周清看着她那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的手,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以前在太清门的时候,你一撒谎就喜欢摸鼻子。”
鹿瑶瑶的手僵在了鼻尖上。
“其实,我不是你爹吧。”周清的声音很轻。
鹿瑶瑶的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你在胡说什么。你就是我爹。否则我每次来,怎么能都准确地找到你?这叫血脉感应。除了血脉至亲,还有什么能做到?”鹿瑶瑶立马反驳道。
周清静静地看着她:“瑶瑶,就是她,你知道的,我也取名叫瑶瑶了。但她跟你长得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鹿瑶瑶突然低头沉默下来。
“几年前,我在一处星域被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发周清截杀。”周清的声音继续,不急不缓,“随后出现了一根巨指,将那白发周清逼退。那根手指的主人……是你真正的父亲吧。”
鹿瑶瑶的身子微微一抖。
周清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确切地说,那白发周清已经出现两次了。说我是倒数第三个,还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还骂我是狗东西。而我在谈及他时,你却一点也不惊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鹿瑶瑶身上。
而且,鹿瑶瑶上次在距离沈家月许路程的那处山庄离开时,还只是化神境后期。
如今才过去多少年?
她此刻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达到了至尊境后期,与寒漪一模一样。
中间似乎直接跳过了整个斩灵境。
这极度不合理。
鹿瑶瑶咬着嘴唇,双手在身前相互掐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抬起头,望向她头顶那个一如多年前离开时便存在、至今未曾改变过的词条——【好耀眼】。
他突然笑了。
“你瞅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这些干什么。不说了,不说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又摸出两块血凰劫晶,一并递了过去。
“赶紧先恢复恢复。啥也别想,这里就是你的家。”
鹿瑶瑶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伸手接过,动作很轻。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老爹。”
周清转身走到床边。
床上的被褥还留着阎灵躺过的褶皱,他利落地将旧的卷起收走,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套崭新的被褥床单,抖开铺平。
“先休息。我去看看这边有没有人会做糕点——荷花酥、糖蒸酥酪、酒酿圆子、绿豆糕,是吧?”
鹿瑶瑶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曾经她告诉老爹,自己最爱吃的几样。
他全都记得。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周清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房门。
而刚关上门出去,周清脸上的笑容便落了下来。
他一翻手,一枚影像石出现在掌心。
石头温润,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看得出这些年被反复取出过许多次。
当年在那处山庄里,鹿瑶瑶得知寒漪怀孕后,终于确定寒漪就是她寻找了这么多年的母亲。
那一夜,她向他和寒漪坦白了自己穿越时间线而来的秘密。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心事一朝倾吐,她哭得像个孩子,最后在两人身侧沉沉睡去。
而此时,岳父沈绝峰终于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向寒漪的母亲讨回公道。
寒漪担心父亲有意外,执意前去帮忙,他自然选择跟随。
临行前他布下法阵,让瑶瑶好好休息。
谁也没想到,沈家一行会出现那么大的变故。
寒漪拼命生下瑶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
而鹿瑶瑶似乎也感应到了自己的诞生,留下这枚告别的影像石,悄然消失。
周清轻叹一声,将影像石收回。
罢了。
若瑶瑶想告诉他,自会告诉他。
最起码,现在他又多了一个亲人。
他嘴角重新浮起笑意,迈步离去。
……
两个时辰后,周清拎着一个食盒从分舵临时搭的厨房里出来。
刚转过舱道拐角,迎面便撞上了闫小虎。
“好香啊!”闫小虎的鼻子抽了抽,眼睛直勾勾盯住食盒,手已经伸了过来,“让我尝一个!”
周清侧身一挡:“干嘛,厨房里还有。”
闫小虎撇撇嘴,手讪讪缩回去:“瞧你这小气的样。我这些日子可是专门在复刻咱们太清门的洞府,多累啊,尝你一块点心都不行。”
“这是我给瑶瑶带的,你吃一块就少一块。”
“瑶瑶?”闫小虎眼睛顿时一亮,脑袋左右乱转,“周瑶瑶来分舵了?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弟妹呢?”
周清摇头:“不是那个瑶瑶,是鹿瑶瑶。”
闫小虎顿时愣住,眉头拧成一团:“鹿师妹?你别闹了。”
“我之前问你鹿师妹跟你去了一趟五级修真国就没再回来,到底去哪了,你一直不说。她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他和寒漪两人。
或许三师兄可以接受时间线这一说法。
毕竟他早已相信,当初两次出现在太清门上空的那个巨大金色手掌,就是未来的他所留。
解释起来应该不麻烦。
可关键是,瑶瑶的时间线似乎与当初所说并不完全一致,他自己也还没搞清楚。
“我先忙了。厨房那边还有多余的,你自己去拿。对了,顺便给上官梨带几个。”
周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肩而过,又丢下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她其实挺不错的。”
闫小虎的脸腾地红了,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胡……胡说什么呢,我,我……”
他嘴上结巴着,脚下却已经诚实地转向了厨房的方向,立马小跑起来。
……
等周清回到房间,鹿瑶瑶脸上的气色已恢复了些许,正坐在桌前等他。
听见门响便立刻望了过来。
周清一笑,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点心一碟一碟取出来。
鹿瑶瑶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