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皮在齿间碎开，内馅的甜香漫出来。
她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笑道：“好吃。”
周清道：“我不会做，是让月神宫几个擅长烹饪的做的。我记得之前雨燕做得挺不错，你还跟她好好学了一段时间。”
鹿瑶瑶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点心，抬起头看向周清，脸上那份撒娇的甜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她静静看了他两息，才开口道：“老爹，说实话，你就是我亲爹。”
周清刚要开口，她抬手止住了他。
“他同样是我爹没错，但他只陪了我十二年。确切地说，在山野鹿家还寄养了三年，真正相处的日子，不过九年。”她的声音很平静。
“而我自从来到这里，咱们却相处了两百多年。从太清门开始，从凝气一路修炼到化神境后期，是你，一直在陪着我。”
周清嘴唇微动，她又补了一句：“你先别说话。”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爹对我很好，刚开始他也是迫不得已才丢下我的，那么多妖皇在追杀他，他没办法。他很爱我。”
鹿瑶瑶垂下眼，“而且，也正是因为有这份经历，我才能在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之后，改变了一些东西。”
她重新抬眼看向周清，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瑶瑶——这个世界的我——最起码童年不会像我那般，一直处于颠沛流离的逃亡状态吧。而且，你说娘亲在荧惑星域，说明她也没事。”
周清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抓住了她话里那个词：“这个世界？”
鹿瑶瑶重新拿起那块荷花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周清犹豫后，才缓缓道：“我想知道，到底有几个周清？”
鹿瑶瑶听后，眼神闪烁，很快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四十七个。”
周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数息，脑海中将那个白发周清说过的话与这个数字拼凑在一起：“你刚才说‘这个世界’——所以你来的那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九大主星域、三千附属星域这些？”
鹿瑶瑶点了点头：“是。”
“一百四十七个我。”周清的声音沉下去，“也就是说，一共有一百四十七个多重宇宙？”
“是。”
“那白发周清说我是倒数第三个。”周清抬眼，“看样子，其他人……都被他杀了？”
鹿瑶瑶却摇了摇头：“不是。那白发周清也是受害者。不过去击杀他的人，被他反杀了，他通过搜魂才知晓了一些秘密。”
周清眉头皱得更紧：“他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变强。也为了一个秘密。”鹿瑶瑶的声音低下去，“具体是什么，我爹也不知道。”
周清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之前来的时候，就知道太清门，知道雨燕。
也就是说，这些多重宇宙里不光有一模一样的我，还有其他人。
可是，我的瑶瑶模样又跟你不一样，这是有其他变数？”
鹿瑶瑶点头：“我爹说，一个宇宙里，只有拥有神格的人，击杀相同的分身后，才能将对方的一切化为己有。
而这些多重宇宙中，拥有神格的，太稀有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抬眼看着周清，“老爹，你就是拥有神格的人之一。”
周清怔了怔，随即苦笑：“这么说，我还挺幸运的。”
鹿瑶瑶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才一脸认真道：“其实，这次回去我才知道，当初我不是意外过来的。”
周清看向她，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是我那个世界的老爹，谋划了许久，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送我过来的。”鹿瑶瑶道。
周清道：“所以，这就是你上次差点过来，并说自己错了的原因？”
“你当时听明白我的话了？”鹿瑶瑶一愣。
周清道：“没听明白。不过雨燕会读唇语。”
鹿瑶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然后摇了摇头：“好吧，这些都无所谓了。总之——他其实是想弥补一下遗憾。”
“所以一直到十二岁，我都没能踏入修炼，一直被他锤炼筋骨。
也因为只有凡人之躯，才能跨越不同宇宙而来。
到了太清门，我才正式开始修炼。
只可惜，到最后，随着你的瑶瑶出生，我还是被此方世界的意志发现了，然后被送了回去。”鹿瑶瑶说到此处，一脸遗憾。
周清听后，面露思索：“也就是说，其实你并不是跨越时间而来，是从另外一个宇宙而来。而每个宇宙的我，成长路线都是不同的。”
鹿瑶瑶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崇拜的神色。
【心鉴点+9】
下一刻，她头顶那行【好耀眼】的金色词条，悄然变成了【好聪明】。
“老爹，你太厉害了，这都能梳理清楚！”鹿瑶瑶由衷赞叹。
周清一笑：“是你讲得条理清楚，我才能听明白。”
鹿瑶瑶摆了摆手：“反正，根据我猜测，所有多重宇宙中，只有你成功了。
不光保住了太清门，还救下了自己的道侣，甚至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可爱的女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或许其他人还没踏入修炼时就已经被抹杀了，连自己未来的道侣见都没见过呢。”
周清沉吟片刻，忽然道：“怪不得那白发周清这么强。但不对啊，你被掌教师伯带回太清门时不过十二岁，那时你爹还在被妖皇追杀。
也就是说，你爹当时不过是斩灵境而已。但上次，他可是硬撼那白发周清的。还有你这修为……”
鹿瑶瑶解释道：“我爹说，所有拥有神格的分身死亡后，他们身上自带的实力和气运，都会平分给剩余的分身。
我爹也是在那时实力突然突飞猛进的。
并且自我回去后，我爹在虚空发现了一处‘时寂漏斗’的奇妙场域。
那里面时间是停止的，与外界不同，所以我的修为才会提升这么快。”
周清恍然。
当年白发周清第一次突兀出现时，他刚要渡至尊劫，最后硬生生被逼入虚空才逃过一劫。
而那时，他和老母鸡待在虚驮兽的后背上，被带到了一片名为“时寂漏斗”的场域，他才得以凝聚更多的灵印。
老母鸡甚至还将一些时间之气封印在体内，打算带给她的闺蜜青蝉。
“怪不得。”周清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不对啊。你爹都变得这么强了，我为什么还平平无奇？
那白发周清的实力，可是能硬抗一个新生的天道意志呢。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鹿瑶瑶笑道：“这才多少年，我感觉你都地至尊修为了，还平平无奇？”
周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系统的存在。
若没有它，估计他现在连斩灵都费劲。
鹿瑶瑶左右看了看，忽然神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爹说，你可能是气运之子。”
周清一愣：“气运之子？”
第680章 不是老四，你变态吧，她刚才叫你什么？
鹿瑶瑶连连点头：“没错。我爹猜测说，有的分身可能会继承其他分身的修为，但你搞不好没有继承修为，反倒把那些人的气运全继承了。”
周清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识海内堆积的种种机缘。
四花聚顶、天然雷池、道痕级神通、分星门……
他沉默了一瞬，被她这么一提，这个说法，似乎有点道理。
他这一路走来，运气的确不是一般的好。
“是不是？”鹿瑶瑶眉眼弯弯。
周清轻咳一声：“也不能这么说。我也只是按部就班地走着，运气只是一方面。自进入星空后，各种危险就没断过，好几次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看你说的，运气再好，总不能一路顺遂吧？那你岂不是直接飘了。”鹿瑶瑶撇撇嘴。
周清笑了笑，随后看着她，神色认真了些：“那你那边的爹，实力达到什么地步了？领悟的是什么法则？”
鹿瑶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长大了，他也不怎么管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出，毕竟要应对其他分身的抹杀。”
周清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还是挺感谢对方的。
最起码那些年他把瑶瑶送来，让他在之后规避了很多遗憾。
忽然，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一紧：“当初，此方宇宙的意志能把你送回去。如今虽说是强行拉扯过来的，那你……”
鹿瑶瑶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我爹说，到了时间，还是会回去。但能待多久，他也不知道。”
周清心里猛然涌起不舍，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你爹有没有说用的是什么办法？
那白发周清出来一会儿，就会被此方的天道意志强行送回去。
你本身也不属于这个宇宙，若需要什么材料或者方法，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鹿瑶瑶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爹也没跟我说。”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周清，“他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也没能给女儿一个幸福的童年。”
“他会努力牵制剩余的分身，也不会吞噬你，更对那所谓的至高秘密没兴趣。
你若真是气运之子，在踏入天至尊时，一定要掌握三大法则之一的时间，或者生死。”
她停了一息，才把最后一句说完：“他只想再见见自己的雅儿。而这，或许只有你能办到。”
周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雅儿？”
“我的娘亲，叫纪雅。”
周清心里一酸。
看样子，另一个宇宙的自己，也是个多情的人。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静：“或许，我知道你爹修行的是什么法则了。”
鹿瑶瑶抬起眼：“什么？”
周清道：“最强的三大法则，分别是时间、空间和生死。
时间可以逆转时空，返回过去。生死，搞不好就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当然，我还没接触这个层次，都是瞎猜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你爹能把你送来，又能在白发周清第二次出现时以一指将其阻挡，说明他掌握了空间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