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他所展露的混沌灵印也从最初胖道士暗中窥见的那五枚,变成了十枚。
偶尔还会多出一两枚,看起来就像是吃了他给的灵药之后在一点一点地进化蜕变。
胖道士每次背过身去疗伤,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
一个月后,周清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封存在混沌灵印中的灵药精气,正顺着灵印与识海的联系,一丝一缕地往他丹田里渗。
原本因为刚突破不久而停滞不动的修为,竟又开始缓慢增长了。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炼化那三枚天至尊墟核突破到地至尊中期才过去没多久。
按理说这种靠外力强行推上去的破境,身体会进入一段相当长的饱和期。
丹田和经脉都需要时间消化沉淀,再服用任何天材地宝都只能吸收十之一二,其余全是浪费。
很快,周清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如今的根基虽稳,但身体的吸收能力已经到了上限,就像一个吃撑了的人,再好的东西摆在面前也咽不下去。
可混沌灵印偏偏跳过了“消化”这一步,直接把药力拆成最原始的精气,存起来慢慢用。
换句话说,只要灵药和灵石管够,他完全可以在别人以为他还需要时间消化的这段“冷却期”里,继续往上冲。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以前他只知道混沌灵印能分解布阵材料,却从来没想过拿它来分解灵药。
更没想过分解封存之后的药力能绕开肉身的饱和限制。
怪不得阵法师对一念成阵如此推崇,有了这东西,只要资源充足,他的修为几乎没有瓶颈期可言。
周清满眼兴奋。
等此间事了,一定要把这个法子告诉寒漪,毕竟她也是一念成阵。
“要是能在这家伙身边待久一点,说不定真能在极短时间里再进一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清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再看那胖道士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是看金主,是看一座会走路的灵药仓库。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发现,这无良道士跟太初上人简直是一个路子,身上的宝贝多到不讲道理。
别的不说,光是各种品阶的灵药到现在就没断过,每回拿出来的都不重样,像家里有片灵药田似的。
……
就在今天,周清正闭着眼装睡,默默吸收灵印内的药力时,那层罩了他一个月的淡金色禁制忽然无声消散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胖道士堆着满脸笑容蹲在不远处,正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
看到这一幕,周清心里一乐。
这是在试探吧。
养了一个月,也该熟了。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株刚化形的冥胎妖芝,接触过的人就胖道士一个。
对方又天天好吃好喝供着,按常理来说,建立信任的速度是最快的。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没跑,也没躲,反而朝胖道士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讨要。
见此情形,胖道士脸上那股绷了许久的紧张劲儿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株灵药,这次没递过来,而是捏在指尖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小乖乖,想吃吗?”
周清不负所望,直接跳到他手上,一把抱过灵药,当着胖道士的面放出混沌灵印开始分解。
胖道士近距离盯着那些悬浮的灵印,眼睛发亮,嘴唇直哆嗦,轻声喃喃:“竟然真的是混沌灵印,太不可思议了。
这玩意儿那些九级阵法大师钻研一辈子连门都摸不着,谁能想到一株刚化形的天地灵植天生就有。这天地造化,还真是不讲道理。”
那株灵药很快被灵印分解封存,周清擦擦嘴,抬起头看向胖道士。
胖道士立马取出一个双色法阵盘往地上一搁,法阵展开,又往阵眼里塞了五颗极品木属性灵石。
这才低头笑道:“小乖乖,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不过要靠你自己去取了。”
周清一看就懂了,这是想让他用混沌灵印破阵。
行,就满足你,不露点真本事,接下来怎么好意思继续从你手里源源不断地掏东西。
他跳到法阵边上,一只小手按在光幕上,闭上眼,周身混沌灵印飞出。
灵印一碰阵纹便自行模拟出同源的纹路,从内部一层层瓦解阵法的灵力回路。
双色光幕明灭了几下,便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周清兴高采烈地跑进去,把五颗木属性灵石全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胖道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肩膀剧烈抖动,好半天才压着嗓子挤出一句:“捡到宝贝了,这下真捡到宝贝了……”
话还没说完,整艘星舟猛地一震。
道观大殿内的铜灯齐刷刷甩飞出去,香案上的石雕神像晃了两晃,从供台上栽下来,砸在青石砖上断成了两截,星舟更是在空中剧烈翻滚着。
胖道士脸色大变,一把将周清从地上捞起来攥在掌心里。
另一只手按在星舟内壁上,灵力飞速顺着舱壁灌入整艘星舟的阵法回路。
翻滚的船身在虚空中硬生生刹停,龙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稳住了星舟,脸色却愈发难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周清,第一反应还是往灵兽袋里塞。
依旧塞不进去。
“不愧是最顶级的化形神药,连灵兽袋都装不了你。”他嘟囔了一句,倒也没起疑。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早就对这株冥胎妖芝的种种特殊之处见怪不怪了。
况且外面那两位是什么来路他心里已经有数,接连被追了一个月都没甩掉,这回怕是不好善了了。
他没再尝试藏起周清,索性把巴掌大的小人往自己肩头一放,大步流星地推开了舱门。
星舟外,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堵在虚空中。
神兽老大哥依旧拄着那柄降魔杵,金发披散,粗犷的面孔上满是阴沉。
十二枚念珠在身后缓缓转动,每一颗都亮着暗沉的金光。
另一侧的棺椁却变了模样,棺盖从原先只滑开半尺,如今已推开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一只素手依旧白皙纤细,五指轻轻搭在棺沿上。
旁边又伸出第二只手,粗壮、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手指上还缠着几圈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
两只手一左一右,一只纤细如仕女,一只粗犷如莽夫,搭在同一口棺椁的边缘,怎么看怎么诡异。
胖道士环顾了一圈,咧嘴笑了:“不是,你们属狗的吗,这么能追?”
神兽老大哥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胖道士,直直落在他肩头那个巴掌大的小人身上,脸上的阴沉又厚了一层。
冥胎妖芝安安静静坐在胖道士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道袍领口,满头嫩绿的茎叶随着星风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这副模样落在神兽老大哥眼里,就等于在说这株化形神药已经认主了,至少是开始信任这个胖子了。
棺椁中也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只粗壮的男人手攥紧了棺沿,指甲缝里的黑泥簌簌往下掉。
这株冥胎妖芝本该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在这颗荒星上守了不知多少年,用一整颗星球的死寂地脉来喂养它。
眼看就要摘果子了,却先让这头老狮子插了一杠子,最后又被这半路杀出的胖道士截了胡。
“把冥胎妖芝交出来。”神兽老大哥开口,声音已没了之前交手时的那股张扬,只剩下被压到极低处的杀意。
胖道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交出来可以,但问题是,交给你们俩谁?”
“臭道士,都到这时候还想着挑拨离间。本座与这位道友已达成协议,先杀你,冥胎妖芝的事之后再论。”
胖道士咂了咂嘴,侧头对肩膀上的周清说:“小乖乖,看见没有,这两人凶得很,都想对你不利。这世上只有你主人我是真心待你的。记住了啊。”
周清在心里把他这话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这三个人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又不能表露出分毫,只管继续扮好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化形灵植。
神兽老大哥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降魔杵高高扬起,身后十二枚念珠同时炸开金光,他整个人被一层金色法则包裹,身形在那一瞬间拔高了一倍有余。
禅杖砸落,一道金色法则匹练化作一头咆哮的金毛巨狮,踏碎虚空朝胖道士扑来。
巨狮所过之处,虚空被踏出一串金色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在剧烈燃烧。
棺椁中那两只手同时结印。
灰白法则从棺椁缝隙中倾泻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锁链,而是化作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海。
雾海翻涌着朝胖道士卷去,所过之处星光自行熄灭。
不是被遮挡,是那些星光触碰灰雾的瞬间便失去了光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灰雾中隐隐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翻涌,无声地张着嘴,发出没有人能听见的哀嚎。
胖道士第一时间在肩头拍了层淡金色的护罩,把周清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
他没敢把周清留在星舟上,万一这俩疯子先拆船再杀人,他那一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他脚下一蹬,身形从星舟甲板上拔起,道祖法相在身后浮现,拂尘银丝化作万千银色法则丝线朝灰白雾海和金色巨狮同时迎上。
三道法则在星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取巧,没有佯攻,三人这一个月的追逐已经耗光了试探的耐心。
金色巨狮被拂尘银丝缠住了四肢,它昂首嘶吼,金焰从鬃毛上炸开,硬生生将法则丝线烧断了数根。
灰白雾海则更诡异,它被银色丝线穿透却毫发无伤,反倒是那些银丝在雾海中穿行几次后便失去了光泽,开始不断坠落。
胖道士也不意外,左手一翻,拂尘收拢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右手袖中同时飞出三道符箓。
三道符箓在空中各自展开,第一道化作一座巍峨山岳虚影当头朝金色巨狮镇压下去。
第二道化作漫天冰晶,每一片冰晶都折射出不同的法则纹路,朝灰白雾海洒落。
冰晶落入雾中便炸开,将灰雾冻成一片片灰色的碎冰。
第三道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贴在了胖道士自己胸口,一层淡金色的甲胄覆上他全身。
周清被罩在护罩里,跟着胖道士的身形上下翻飞,两只小手死死揪着道袍领口,胃里翻江倒海。
天至尊级别的战斗,光是移动时产生的惯性就足以将寻常至尊境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