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层护罩是胖道士亲手布下的,他倒是没受什么罪,还能透过护罩上的淡金光芒把战局看个清清楚楚。
他自然希望胖道士赢,不为别的,这道士宝贝多,而且已经见识了混沌灵印,想的是留着他慢慢培养。
落到另外两人手里,说不定就被直接吞服或者炼化,用来提升自身修为了。
但万一苗头不对,他也得早作准备,提前藏好分身,只要找到一个间隙,未必不能趁乱脱身。
胖道士一打二,比一个月前更吃力了。
之前那两位彼此还防着对方,攻势虽有配合,却总留着一手对付彼此。
如今他们达成了暂时的盟约,虽说不上配合无间,但至少不会再互相使绊子。
金色巨狮刚刚被山岳虚影压碎,棺椁中那只粗壮的男人手便隔空一拍,灰白雾海骤然收缩成一只巨大的拳头,一拳砸碎了山岳虚影,又朝胖道士面门轰来。
胖道士横剑格挡,金色甲胄上溅起一层火星,整个人被砸得往后滑出去数十里,脚跟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神兽老大哥已欺近身前。
降魔杵横扫,杵身上梵文铜光汹涌澎湃。
十二枚念珠不知何时已飞到他头顶,排成一圈,每颗念珠都射下一道金色光束,并瞬间在空中拧成一股,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法则光柱从天穹砸落。
胖道士来不及闪避,道祖法相双手朝天托举,拂尘化作遮天华盖硬接了这一击。
金色光柱轰在华盖上,道祖法相双膝微屈,脚下的虚空被压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凹陷。
胖道士本尊也是一口血喷在胸口金甲上,却趁这间隙右手袖中又飞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铸着八卦纹路,镜面上布满裂纹。
他将铜镜往空中一抛,镜面朝向棺椁方向,一道青铜光柱从镜中射出,直直射向棺椁的棺盖缝隙。
灰白雾海在青铜光柱面前直接开始了大片大片地蒸发。
棺椁中那只素手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姿态,五指翻飞结印,灰白法则在棺椁前凝成层层叠叠的防御,却被青铜光柱一层接一层地贯穿。
就在胖道士全力催动铜镜时,神兽老大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降魔杵高高举起,杵身上的梵文已亮到刺目的地步,十二枚念珠同时融入杵身,降魔杵在这一刻膨胀了数倍。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胖道士的后心砸了下去。
周清坐在胖道士肩头,正对着来路。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缩,想要出声提醒,但他现在是冥胎妖芝,一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化形神药,不该懂得在战斗中示警。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时,胖道士却猛然感应到了这一击。
道祖法相猛地转身,拂尘缠住降魔杵,胖道士本尊趁机斜身闪避。
杵尖擦着他的肩胛骨刮过去,金甲直接被撕开,血肉翻卷,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一脚反踹在神兽老大哥胸口,借力拉开距离,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往外直涌。
那面铜镜失了催动,青铜光柱中断,灰白雾海重新涌了上来。
以一敌二,终究是撑不住了。
“小乖乖,带你出来见世面,别光看热闹,给你主人指个路呗。”胖道士忽然侧头对周清说道。
他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语气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哄小孩的调子,而是有些认真。
周清迎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这是在赌他除了混沌灵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天赋?
他不信这无良道士会就此黔驴技穷。
一个敢在两尊天至尊眼皮底下虎口夺食的人,身上要是没几张压箱底的脱身底牌,他这一个月就算白观察了。
他不理会,依旧抱着胖道士的道袍领口,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懵懂。
胖道士等了两息,没等到任何回应,叹了口气:“行吧,是道爷我想多了。你这小家伙才出生一个多月,能有一手混沌灵印已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了。”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逼至近前的金色巨狮与灰白雾海,脸上那点嬉笑收了起来。
右手探入左袖,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香。
那香不过尺许长,通体漆黑,香头上燃着一点朱红色的火星。
他将香往虚空中一插,漆黑烟雾无声漫开,没有散逸,而是像活物般缠绕在他周身。
烟雾所过之处虚空的颜色都变成了深灰,金色巨狮一头撞进黑烟里便没了声息,直接消失。
连同那股天至尊级别的法则波动一起被黑烟吞得干干净净。
灰白雾海涌到黑烟边缘便自行绕开,像碰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定魂香!”棺椁中那只素手的主人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震惊。
神兽老大哥金瞳猛缩,降魔杵却已再度砸落。
胖道士不闪不避,右手一翻又摸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通体透明,内部封着一道正在缓缓游动的金色闪电。
那闪电只有发丝粗细,却在珠子内壁上撞得叮咚作响。
每撞一次便绽开一小团金色的雷花,一股古老纯粹的雷霆本源气息从珠中透出,隔着护罩都让人汗毛竖了起来。
周清主修的便是雷法,可这道金色闪电却让他情不自禁心悸起来。
尤其是识海里的天然雷池更是主动翻腾起来,雷煌狻猊的祖灵虚影自行从他识海深处浮出,昂首咆哮。
一双紫电巨目死死盯着那颗珠子,满脸警惕……
第696章 这是,整整一亩的灵壤?开玩笑呢?
无良道士将珠子毫不犹豫朝降魔杵掷去,珠子在半空中炸开。
被封在里面的金色闪电被放了出来,迎风暴涨,化作一片覆盖百里的金色雷暴。
金色闪电与降魔杵轰在一处,两股力量疯狂撕咬,轰隆不断。
胖道士借着雷暴掩护,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符纸。
符纸上画的是一扇门。
他将符纸往虚空中一贴,符纸无声燃烧,一座虚幻的石门从火焰中缓缓浮现。
石门上刻满了古老阵纹,门缝中透出淡淡的白光。
他抬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祖宗哎,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档口坑我啊。”胖道士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又加了几分力气,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遁界符哪都好,就是要捕捉到一瞬的空间波动才能开门,偏生他的法则不擅长此道,加上此地空间波动得利害,就更难打开了。
以往都是靠分身提前布置好的空间节点来感应,如今临时抱佛脚,石门理都不理他。
此刻,棺椁中那只素手已破开雷暴边缘,五指翻飞结印,灰白法则凝聚成一根巨大的手指从天而降。
手指未至,胖道士头顶的虚空已被压出一个凹坑,护体灵光剧烈震颤。
他反手一抛,一串十二枚铜钱飞出袖口,在头顶排成一线,与那根灰白手指轰然撞在一起。
铜钱炸成漫天碎屑的同时,他也一把捞起肩头的周清,肥硕的身躯硬生生横移数十丈,险险避开了手指的正面轰击。
碎屑与灰白法则的余波擦着他的后背刮过去,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道袍又少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皮肉和一道还在渗血的旧伤。
“两个打一个,还下死手,脸都不要了!”他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没闲着。
又是一张符箓拍在遁界符所化的石门上,这次灌注的不是灵力,是一缕从他指尖逼出的精血。
精血没入石门的瞬间,整座石门剧烈震颤,门缝中透出的白光骤然刺目,石门吱呀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二话不说一脚踹开石门,拖着满身血污跳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化作一张燃烧的符纸,就此消散……
……
等周清再次睁开眼时,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那颗荒星。
熟悉的灰褐色大地,熟悉的干裂沟壑和灰雾。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无良道士。
胖道士一个踉跄,突然捂住胸膛,张口便吐出一大口血。
似乎察觉到周清的目光,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硬是挤了个笑脸出来。
“小乖乖,今天主人我就教你一个道理。什么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咱们杀了个回马枪。”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他喘了两口气,伸手摸了摸周清的脑袋,重新将他托上肩头。
随后自言自语道:“这遁界符是有距离限制的,否则道爷我也不会灰溜溜地跑回来。没办法,能甩掉他们就不错了。”
他不再多说,带着周清急速下掠。
周清坐在他肩头,心里对这无良道士逃命的本事是真的佩服。
不过,若是那两位也杀个回马枪,那他们可就是把自己送进瓮里等人来捉了。
穿过星球时,星舟掠过了他之前特地开辟的那处地下矿洞附近,周清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分星门还在下面,阎灵他们也不知道撤了没有。
以三师兄和瑶瑶的性子,到时间没见他回来,肯定不会走,多半还守在星门边上。
好在胖道士此刻伤势颇重,神识收敛,没有察觉到地下深处的异常,径直飞了过去。
周清暗暗松了口气。
他现在离这家伙太近,稍微一点神识波动都会被捕捉,既然又回到了这颗星球,那就慢慢找机会联系他们。
就这样,胖道士带着他飞越大半个星球,最终落在一片沼泽边缘。
这片沼泽比他当初在搜魂画面中看到的还要死寂,空中到处弥漫着厚重的腐臭灰雾。
沼泽深处歪着几棵枯树,树干漆黑,枝杈扭曲,树身上布满了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孔洞。
沼泽中央的水面更是纹丝不动,连一丝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胖道士取出两枚令旗,一黑一白,旗面上绣着周清看不懂的古篆。
他将灵力灌入旗中,双旗交叉一挥,沼泽中央的水面忽然剧烈旋转起来,一个幽深的漩涡从水底翻涌上来。
漩涡不是往下吸,而是往上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外挤。
他收了令旗,带着周清纵身跳入漩涡。
漩涡之下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古老的遗迹,穹顶高悬,石壁上嵌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发光矿石,幽蓝色的光芒将整片遗迹笼在一层冷调的光晕里。
脚下是残破的石板路,两侧倒塌的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大多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碎裂的石像和铜器,地面还有好几道深得发黑的裂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朽味,还夹杂着几缕极淡的血腥气。
看样子,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规模不小,从遗迹被破坏的程度来看,交手之人的修为绝不会低于天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