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啊,呵呵。
一个曾经顶在最前面的主战营,沦落到给其他营运送物资、清扫战场。
周清没有说话,神识却下意识落在了识海中那座墨色金石的星门之上。
门楣上“星门——山字营”五个大字静静矗立,像是被遗忘了太久的一尊旧碑。
玄青子前辈留下的阵法传承早已种在了他记忆深处,钟离伯大将军当年意外护住的那缕阴阳之气,更是改变了他的一生。
于情于理,这座分星门都应该还回去。
可面前这个钟小槐,他毕竟是头一回见。
几句话就交出分星门?
万一对方是逃兵,是叛徒,是墟烬族施展苦肉计安插的探子呢,这些东西在星空战场上并不罕见。
更何况为了修复这座星门,他填进去的材料连自己都心疼,里头有半数来自那片新生天道世界,他差点就折在里头出不来。
再者,分星门现在还有大用。
瑶瑶如果去找寒漪,寒漪就能通过神墟天宫传讯过来,他这边启动星门便能直接把人接过来。
等一家团聚,这星门他绝不扣留,第一时间亲手送回山字营,也算替玄青子前辈了了遗愿。
钟小槐没有注意到周清眼底的波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次好不容易争到一个任务,上头说办成了,或许能让山字营重返高阶攻坚区,重振旗号。
我跑了不知多少趟初阶资源区,总算摸到了墟烬族的一个大秘密。
只可惜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了,身上的保命底牌打光了也甩不掉。
眼看就要死在当场,家里长辈留的一道护身神通自行激活,短时间击溃了追兵。
因为动静和异象太大,把那头路过的金翅大鹏引了过来。
他大概觉得我得了什么宝贝,才会被七名墟将追杀,这才冒险将我救了出来,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清楚了。”
周清听到这里,总算是把前因后果对上了。
太初上人那种性子,绝不会做什么赔本的买卖。
看来是真以为钟小槐身上藏了什么宝物才冒险出手,结果发现惹不起墟将,转手就把人当包袱甩给了他。
歪打正着,倒也算救了钟小槐一命,还顺手又给他送了份大礼。
钟小槐扶着岩壁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带着郑重的敬意,朝周清深深拱手:“周兄,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钟小槐记在心里,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只是军情紧急,我必须尽快送回营里,恕在下不能久留。至于那秘密的具体内容,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还望周兄见谅。”
周清伸手将他稳稳搀住:“军情如山,钟兄尽管去。我这边也有急事要赶路,就不留你了。”
钟小槐看着他,微微点头,语气又郑重了几分:“此地虽还算是初阶资源区,但离中阶前线区已经近得很了,墟将级的活动比深处频繁得多,周兄行事务必小心。”
“知道了,多谢钟兄提醒。”
钟小槐不再多言,又朝他抱了一拳,转身催动灵力,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陨星带深处。
周清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喃喃道:“或许,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要重新见面了。”
他体内的破灭法则种子正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七名墟将的精华让它膨胀了整整一圈,但与时间法则种子一样,都还差最后一步。
领悟到入门,才能推开天至尊的大门。
破灭法则需要吞噬,越是海量的破灭本源,种子就越能快速蜕变成真正的法则。
初阶资源区偶尔碰上的这几头墟将,远远不够塞牙缝。
能满足他的,只有墟烬族密密麻麻的中阶前线区,和那座矗立在星海最深处的高阶攻坚区。
他收回目光,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犹豫,脚下雷弧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电光,朝星海深处疾驰而去……
第727章 血锋前辈,真的是你吗
直至一个月后,周清是边追边用传讯令牌反复呼叫,可令牌上始终一片死寂。
众人一个回音都没有。
他甚至翻出神墟天宫的令牌检查了一遍,寒漪也没有上线。
正常来说,他一个大活人还留在夔龙渊里,这帮人怎么就一个都不担心?
除非他们根本没跑远。
周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群家伙该不会趁夔龙老祖追出去的时候,又杀了个回马枪?
念头刚起,远处星空中陡然炸开一声夔龙嘶吼。
周清头皮一紧,还没来得及藏身,一道庞大的古铜色身影已经从他头顶的虚空中无声浮现。
夔龙老祖那双洞穿万古的竖瞳冷冷地俯瞰着他,太苍境的威压如实质般碾过四肢百骸,周清只觉得混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咻咻咻,三头天至尊夔龙紧随其后,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冰冷的竖瞳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人族的陌生面孔,不是它们要找的那两个。
其中一头夔龙喉间发出一声失望的低呜,另外两头也收回了目光。
周清咽了口唾沫,连忙躬身行礼。
或许是那滴太苍境精血残存的气息,又或许是铭文级神通《夔》带来的血脉亲和,夔龙老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竖瞳深处那份杀意并未凝实。
紧接着它张口吐出一团温润的龙元,龙元在空中展开,化作两面半透明的虚影。
正是血清大哥和阎灵的身影,只是没有色彩,好在瑶瑶他们不在其中。
夔龙老祖缓缓开口,人族的语言从那张布满古铜鳞甲的龙口中吐出,极为生涩:“见过……么?”
周清心底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他装出仔细辨认的模样,目光在两幅虚影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退后一步,再次躬身:“回前辈,晚辈是从那边一路过来的,至今从未见过任何人,包括这两人。”
夔龙老祖竖瞳中的光芒暗了一瞬。
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不再看周清,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带着三头天至尊夔龙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四道暗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星海深处。
直到最后一丝太苍境威压从感知中彻底消散,周清才缓缓直起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夔龙老祖不滥杀无辜,哪怕盛怒之下也没有拿他这个人族小辈撒气。
淬体池、太苍境精血、铭文级神通《夔》、银白雷池——
这些机缘他每一样都拿得有些愧疚,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加倍还给它们。
周清望着那四道消失的背影,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起身后他不再停留,朝着夔龙老祖来时的反方向全速追去。
血清和阎灵还在逃,瑶瑶他们也不见踪影,夔龙老祖折返搜捕说明它搜得很广,众人多半是被冲散了。
……
一晃又是半个月而过,前方星海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恐怖的轰鸣。
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那股能量余波仍让周清的护体灵力一阵剧烈震荡。
原本正在搜寻的周清脸色微变,看规模,似乎不是普通的天至尊在交手。
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借着陨星带的掩护一点点朝战场边缘摸去。
靠近到足够重瞳看清战场全貌的距离时,周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十一名天至尊大圆满在厮杀,且是十对一的围杀。
战场中央是一个身高不过四尺的童子,白嫩的圆脸,眉心一点朱砂红,一身赤红锦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
若不是那双赤红竖瞳中翻涌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与杀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走丢的孩童。
他周身燃烧着熊熊的血凰真火,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血凰翼,翼展所过之处,虚空被烧穿成片片塌陷的漆黑空洞。
每一次振翅都有无数血凰虚影从火中冲出,嘶鸣着扑向围攻者。
但围攻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十名天至尊大圆满,清一色戴着面具和头套,身披宽大的墨色长袍,将身形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招数刻意避开了各自宗门或家族的路数,但天至尊大圆满的底蕴藏不住。
左侧一名面具人双掌拍出,虚空中凝出一座万丈冰晶牢笼,寒气所过之处连星辰碎片都被冻成齑粉,这是冰系法则的极致运用。
右侧另一人五指虚握,方圆万里的星空重力骤然暴增千倍,陨星带中的岩块瞬间被压成薄饼。
正面三人联手,一人手持一柄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长剑,一人周身缠绕着腐蚀法则凝成的绿色毒蟒。
另外一人双拳砸出,拳罡裹挟着粉碎法则的银光,三道攻势同时轰在血凰翼上,将那片赤红的凰翼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童子的嘴角溢出一缕赤金色的血。
他单足在虚空中一踏,脚下炸开一圈血凰真火凝成的涟漪,将欺近身前的两名面具人逼退数步。
右手一翻,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丈二长枪出现在掌中,枪身通体赤红,枪尖是一只展翅的血凰,每一次刺出都有万凰齐鸣。
枪尖撞上那道冰晶牢笼,血凰真火与寒冰法则轰然对撞,炸开的能量冲击将附近一颗小行星直接撕成两半。
但围攻者实在太多。
童子刚挑飞左侧的冰系法则,右侧的重力法则便压了上来,将他身后的血凰翼压得火光一滞。
他回枪横扫,枪杆抽碎了两条毒蟒,第三条毒蟒却趁机缠上了他的左腿,腐蚀法则疯狂侵蚀着护体真火。
正面那柄黑火长剑趁虚而入,一剑劈在他肩头,赤红锦袍裂开一道口子,赤金色的血液顺着袍袖滴落。
看着这一幕,周清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童子施展的分明是血凰族的神通——血凰翼、血凰真火、万凰齐鸣的枪势,每一个细节都与血清大哥如出一辙,只是威力大了不知多少倍。
看得出来,童子的修为比血清大哥要高出一截,可十名同阶围攻之下,他的枪势已经开始发沉,血凰真火也不复最初的炽盛。
“血凰族。”周清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自踏入这片星空以来,除了血清大哥和血小锹,这是他遇见的第三个血凰族族人。
他将目光移向那些围攻者,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些人清一色戴着面具头套,招式刻意遮掩来路,连法则之力都尽量往通用类型上靠,没有一种会暴露师承。
越是藏头露尾,越说明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血凰族当年从堂堂古老星空种族沦落到如今这般凋零,根源还要追溯到那场拦截战。
古来岁月前,墟烬族一支主力军团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绕过了双盟的防线,是血凰族高层得知消息后倾巢而出,在一处无名星域硬生生将那支军团钉死在原地。
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血凰族的高层战力从满编打到十不存一,最终将墟烬族主力尽数歼灭,可代价是整个族群的核心力量被连根拔起。
没了高层的庇护,曾经依附于血凰族的三千附属种族开始陆续脱离,有的另投他处,有的自立门户,有的甚至反过来咬旧主一口。
更令人齿冷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血凰族精血中蕴含的涅槃之力,是星海中独一无二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