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墟王嘶吼着举起骨矛刺来,矛尖上缠绕的破灭之力被催到了极限,却被他一枪挑开矛锋。
第二枪贯穿胸膛,第三枪还没刺出,墟王已从枪尖上滑落,身躯砸在阵壁上,缓缓滑下去,在青金色的壁垒上拖出一道暗紫的残痕。
收枪,封躯,而后转向下一个目标……
而此刻,鹿瑶瑶的加入让那三名重伤校尉的压力骤然减轻。
她本身修为虽只至尊境,但头顶两道召唤虚影一攻一守。
周清的轮廓手持雷霆在前方开路,沈寒漪的轮廓以冰寒之气封堵侧翼,她自己则居中策应,寒冰长剑每次斩出都将试图绕过防线的墟王冻得动作迟滞。
三名校尉得以从被动挨打的局面中喘过一口气来。
断臂校尉甚至有余力将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一抹嘴角的血沫,重新抡起战刀扑向最近的一头墟王。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在鹿瑶瑶的穿插配合下渐渐稳住了阵脚。
三个校尉身上的伤虽重,却不再继续恶化,而围攻他们的墟王则在四人轮番夹击下一个个被拆散、击穿……
战场最核心处,阎灵正与右侧墟皇隔空对峙。
地至尊大圆满对天至尊级别的墟皇,修为上差了一整个大阶,换作寻常修士早已被破灭法则碾得形神俱灭,但阎灵不是寻常修士。
她的打法极有分寸,从不硬碰,也从不让墟皇真正脱身去支援另一侧。
墟皇每次试图强行突破她的牵制去夹击秦珞音,她便三箭连珠封住去路。
箭矢上附着的木系铭文在空中疯长成粗壮的藤蔓,虽无法真正困住墟皇,却能让他的动作迟滞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秦珞音那边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阎灵也重新拉开了距离。
墟皇眼中的深紫墟焰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修的实力远不如自己,可偏偏像一根卡在关节里的细针,不致命却让你每一次发力都疼得龇牙。
他的破灭法则可以碾碎同阶法则,但阎灵根本不跟他拼法则。
她只是在他想要转向的时候射一箭,在他想要蓄力的时候再射一箭,在他想要不顾一切硬冲的时候连射三箭。
墟皇终于明白这个女修根本就不打算击败他,她只是要让他在这里陪她耗着。
这让他满是暴怒,却又无计可施。
又一次短暂交锋后,秦珞音与阎灵背靠背拉开距离,两人都在剧烈喘息。
秦珞音的银灰战甲已遍布裂痕,左臂甲彻底碎裂,露出下面被破灭之力侵蚀得发黑的小臂皮肉。
她仓促间朝那团七色禁制的方向扫了一眼,禁制隔绝了神识探查,她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里面只有那个青年一人。
一人独战十二头同阶墟王,这还真是疯狂到了极点。
“秦副旗主,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阎灵一箭逼退墟皇新一轮攻势,余光瞥见秦珞音走神,连忙厉声提醒。
秦珞音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阎灵哪有工夫回答,墟皇的骨翼已从侧翼横扫过来。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堪堪从翼骨缝隙间穿过,箭矢在穿过的同时反手射出,钉在墟皇翼骨关节处炸开一团藤蔓。
秦珞音咬了咬牙,提起长槊重新撞入战团……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而过,里面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至半个时辰后,禁制忽然散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七层光幕在同一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光点散去之后,阵中只剩一个人。
周清踏空而立,周身雷弧如千百条细小的游蛇在铠甲表面跳跃滚动,紫金与银白的雷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灼目的雷辉之中。
身后的虚空被雷光照得忽明忽暗,狻猊与夔龙两颗肩甲头颅各自亮着一侧的光芒。
左肩紫金,右肩银白,两道截然不同的雷力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雷煌枪斜指虚空,枪尖上最后一缕墟气残丝在雷光中被蒸成虚无。
在他身后,十二头墟王曾经站立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连一丝破灭气息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断臂校尉一刀逼退面前的墟王,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对手趁机后退都没有去追。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好半天才挤出下半句话,“十二头墟王……一个人……全杀了?”
鹿瑶瑶一剑封住身侧墟王的退路,抽空朝那边望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更是满脸的自豪。
战场上剩余的最后三头墟王也看见了这一幕,此刻正背靠背呈三角防御阵型,看着十二名同族气息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震撼的无以复加。
而另一边,右侧墟皇在与秦珞音又一次正面碰撞后借力后退,深紫的墟焰在他晶面构成的五官上剧烈翻涌。
他感知了不下三遍,每一遍都得到同样的结果,十二道属下的气息真的没了。
被眼前这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地至尊人族青年,在半个时辰之内,一个人,全部杀光。
他肩头两颗墟核光球的旋转骤然加快,暴怒到了极点。
“找死!”
周清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识海中四花聚顶的金色莲瓣缓缓旋转,储存其中的精纯气血与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将方才半个时辰的消耗迅速回填。
随着经脉中的疲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感觉此刻自己的状态好极了。
右臂一振,雷煌枪枪身九条雷蛇虚影同时仰天长鸣。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头身躯巍峨的狻猊虚影从紫金雷光中踏出,鳞甲上雷纹密布,昂首怒啸。
紧接着另一侧银白雷光翻涌,一头单足踏空的夔龙虚影从雷暴中凝出身形,腹中雷鼓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头雷霆巨兽并肩立于周清身后,一紫一银两道雷光直冲天际。
他脚下雷弧炸裂,人已朝最后三头墟王的方向扑去。
那三头墟王哪里还敢应战。
十二个同族都没打过,他们三个冲上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三头墟王毫不犹豫同时转身,朝两尊墟皇的方向亡命逃窜。
暗紫的破灭焰被他们催到极限,肩头黑莲转得几乎要脱体飞出,三道光尾在虚空中拖出三条仓皇的弧线。
周清追得比他们更快。
枪尖从最后那头墟王的背后刺入,贯穿墟核核心,从胸前透出。
那头墟王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窝中的黑焰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周清抽枪时顺势甩掉枪尖上的墟气残渣,脚下雷弧再度炸裂,人已追到第二头墟王身后不足三丈。
那墟王感受到背后逼近的雷威,绝望之下猛地转身,双掌推出凝聚到极致的破灭光团试图同归于尽。
周清一枪刺穿光团正中心的能量节点,去势不减,枪尖从光团背面穿出,贯入墟王咽喉。
第三头墟王已逃到右侧墟皇身侧不到二十丈,眼看就要躲入墟皇的庇护范围。
周清抬手,雷煌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紫金电光,从墟皇后背掠过时擦着他的墟骨翼边缘滑过,精准地钉入第三头墟王后心。
墟王被枪身上附带的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墟皇脚下,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右侧墟皇抬起脚,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属下尸体,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清。
那双深紫墟焰构成的瞳孔中翻涌着暴怒与杀意。
他抬手便要朝周清拍落,掌缘破灭之力凝成一道数十丈宽的暗紫刀锋。
秦珞音的长槊与阎灵的翠绿箭矢同时轰在他后背与肋下,将他蓄势的一击硬生生打断。
墟皇吃痛转身,正要反击,腰侧悬挂的一枚暗紫晶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晶符表面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墟烬族文字,文字在空中短暂停留后便自行消散。
右侧墟皇盯着那行消散的文字,眼中的暴怒在极短时间内转为错愕。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带着极深的隐忍:“渊蜚,上师有令,速撤。”
左侧墟皇渊蜚正与秦珞音正面硬撼,长槊与墟骨翼碰撞炸开刺目的白光。
他听到同伴的声音后明显顿了一顿,借碰撞的反震之力后退拉开距离。
语气中满是不甘:“撤?现在就撤?这群人族已是强弩之末,最多一炷香咱们就能……”
“上师有令。”右侧墟皇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渊蜚沉默。
他转过头,深紫墟焰在眼眶中缓缓旋转,目光从秦珞音身上移到阎灵身上,最后定格在周清身上。
这个人族青年从开战到现在,杀了他们十五个墟王,搅了整个伏击圈,硬生生把一场胜局翻成了平局。
地至尊大圆满,连天至尊的门槛都没摸到,却已经能让他们感到了棘手。
渊蜚的声音冰冷至极:“人族后辈里倒是又出了个硬茬,此子绝对不能放任成长,日后一定要找机会除掉。”
说完,它没有再犹豫,背后墟骨翼猛然展开,转身化作一道暗紫流光朝星海深处遁去。
右侧墟皇临走前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周清,威胁之意不言自明,随后骨翼一振就此追向了渊蜚。
两道暗紫流光转瞬消失。
“活下来了,我们竟然活下来了!”断臂校尉将手中战刀往虚空中重重一拄,刀柄砸在虚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整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眶便红了,泪水顺着脸颊两侧的血污冲刷出两道浅沟,滴在残破的胸甲上,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一行小队十六人,出发时个个活蹦乱跳,如今除了副旗主,只剩他们三个还活着。
持残剑的校尉没有说话。
他在虚空中缓缓坐倒,用剑身撑着自己,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第三名校尉拖着断戟,一步步走到那片光茧碎片漂浮的区域。
那些悬浮在星空中的锋字营袍泽尸体皆是残缺不全,若不是他们,自己等人又怎能将其破开。
他站在那些尸体面前,喉结滚了又滚,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秦珞音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中的银白长槊终于垂了下来。
槊刃上那些崩裂的豁口还在冒着细烟,虎口的血早已凝固,在槊杆上凝成暗红的斑块。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正收起长弓的阎灵,又望向远处那具正从雷光中走来的铠甲人影。
明明是必死之局,连她自己都已做好了陨落在此的打算,结果这三个人从星尘中杀出来,硬生生把结局改写了。
从一开始她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毕竟地至尊大圆满,在这种由两名墟皇坐镇的伏击圈里能做什么?
顶多拖延片刻,给她争取一个自爆换人的机会。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人,一个牵制住了墟皇,一个护住了她的校尉,还有一个独自一人杀穿了十二头墟王。
就在这时,远处一头浑身浴血的踏云犀正驮着两个人朝这边跌撞飞来。
犀背上沈渡仍昏迷不醒,犀角旁孟槊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朝这边拼命挥舞,嗓门大得隔着老远都听得见:“旗主!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