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尚未靠近核心区域,周清便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那声音低沉连绵,像是整片星空都在嘶吼。
识海中的雷系法则种子微微一颤,那道笔直的雷痕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紫金雷池中,狻猊祖灵猛地睁开双眼,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竖瞳中紫金雷光疯狂闪烁,贪婪地望向雷鸣传来的方向。
周清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雷力,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着两人前行。
直到绕过最后一片残骸带,面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片浩瀚得近乎望不到边际的银白雷海在虚空中无声铺展。
雷浆浓稠如液,每一次潮汐涌动都掀起数十丈高的雷浪,雷浪拍落时炸开的电弧将虚空撕出无数道细密的漆黑裂痕。
雷海上空,厚重的雷云层层叠叠,云层深处不断有银白雷霆如巨龙般蜿蜒劈落。
一头翼展百丈的雷鸠虚影从雷海中破浪而出,通体由银白雷霆构筑而成,双翅展开时无数雷羽如利剑般朝四面八方射去,仰头发出一声洞穿虚空的嘶鸣。
声浪裹挟着雷霆的狂暴与蛮荒,震得整片核心区域都在微微颤抖。
紫金雷池中的狻猊祖灵彻底亢奋起来,在池中不断踏浪咆哮,若非周清死死压制,它几乎要自己从识海中冲出去。
周清深吸一口气,心中激动不已,但依旧转头看向渊蜚:“他们还在观察我吗?”
渊蜚与重螯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冥子大人的意思。
镜面大阵覆盖整片死寂之地,铩渊与戮蝰此刻多半还在厅堂中盯着。
重螯当即拱手:“属下这就去处理。”
说完便化作一道深褐流光朝据点方向疾掠而去。
渊蜚望向前方那片翻涌的雷海,眼窝中的深紫墟焰闪过一丝忧色:
“冥子大人,这座雷池蕴含的雷霆本源极为狂暴,当年我族数位墟皇联手都未能将其炼化,您如今修为尚在地至尊层次,强行炼化恐怕——”
周清侧过脸,淡淡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渊蜚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垂首:“属下不敢。”
周清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接下来此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要打扰我。你能做到吗?”
渊蜚心头一颤。
冥子大人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当即单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冥子大人放心,属下今日便守在外围,除非属下死了,否则绝不让任何人踏入雷海半步。”
周清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渊蜚二话不说,转身便朝雷海边缘掠去,身形几个闪烁便隐没在残骸阴影之中。
直到渊蜚的气息彻底远去,周清又等了片刻,估摸着重螯那边已处理妥当,脸上终于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转过头,望向面前这片浩瀚无垠的银白雷海,眼底雷光喷涌。
这么大的雷池,雷系法则种子这次能吃到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将周身气息调整到巅峰状态。
脚下雷弧炸裂,雷煌铠自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雷海之中。
入海的瞬间,狂暴到极点的雷霆本源便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银白的雷浆浓稠得近乎固态,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将寻常地至尊轰成碎渣的恐怖能量。
它们无孔不入地顺着周清的毛孔涌入经脉,剧痛来得又快又猛,比夔龙渊那座淬体池还要狂暴十倍不止。
周清咬紧牙关,雷煌铠的甲片在雷浆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肩头狻猊与夔龙两颗头颅同时亮起,紫金与银白两色雷光交织成一层护盾,勉强将最狂暴的那部分雷力挡在体外。
他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
紫金雷池早已沸腾,狻猊祖灵踏在池面上,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识海的咆哮,竖瞳死死盯住雷海中那道正在破浪穿梭的雷鸠虚影。
那雷鸠似乎也感应到了来自同类的威胁,双翅猛然展开,翼展百丈的雷翼掀起滔天雷浪,裹挟着蛮荒的凶戾朝周清的方向扑来。
“去。”周清心神一动,狻猊祖灵从识海中咆哮而出。
紫金雷光在它周身炸裂,狻猊踏着雷浪迎面撞向雷鸠。
两头雷霆巨兽在雷海中轰然碰撞,紫金与银白的雷力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咬。
雷鸠双翅扇出的雷羽如暴雨般射向狻猊,狻猊不闪不避,张开巨口咬住雷鸠的翅膀,紫金雷牙深深嵌入银白雷羽之中。
雷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腹中雷霆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轰在狻猊侧腹,将它的鳞甲炸得片片碎裂。
狻猊吃痛怒吼却咬得更紧,四足在雷海中猛然一蹬,将雷鸠整个拖入雷海深处。
两头祖灵在雷海中翻滚撕咬,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银白与紫金交织的能量涟漪。
雷海被搅得天翻地覆,雷浪冲天而起,又被两头巨兽的冲击波震成漫天雷雾。
周清没有插手这场祖灵之战,这是狻猊与雷鸠之间的对决,是属于雷霆本源之间的吞噬。
他要做的不是帮忙,而是趁着两头祖灵互相牵制的间隙,开始炼化这片雷海本身。
他盘膝坐于雷海中央,双手结印,丹田中的阴阳二气疯狂涌出。
黑白交织的气旋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千丈的巨大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银白雷浆源源不断地扯入气旋之中。
雷浆在阴阳二气的碾压下被层层剥离,最外层的狂暴杂质被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雷霆本源,顺着经脉涌入识海。
识海中,那枚米粒大小的雷系法则种子开始微微震颤。
第一缕被提纯的雷霆本源融入种子时,种子表面那道笔直的雷痕骤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银白雷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种子。
种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米粒变成豆粒,又从豆粒变成鸽卵大小。
表面的雷痕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原本只是一道简单的直线,此刻却在两端隐隐延伸出了极细微的分叉。
时间在炼化中悄然流逝。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雷海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狻猊祖灵从雷浪中跃出,口中叼着雷鸠残破的虚影。
那雷鸠仍在挣扎,双翅无力地拍打着狻猊的头颅,但每一次拍打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作为已经吞噬过一头夔龙祖灵的狻猊战力明显高于雷鸠。
它仰头一甩,将雷鸠整个吞入口中,喉间滚过一团刺目的银白雷光。
下一刻,狻猊周身紫金鳞甲上浮现出无数银白的雷鸠翎羽纹路,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雷霆本源在它体内开始融合。
吞噬完成的瞬间,整座雷海猛然一震。
残存的雷鸠意志在狻猊体内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狻猊祖灵仰天发出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雄浑的咆哮。
那咆哮中既有狻猊的霸道,也有雷鸠的蛮荒,两股力量在它体内合二为一,化作一股全新的、更加强大的雷霆本源。
它踏在雷海中央,将吞噬雷鸠后获得的全部本源通过神魂之间的联系,源源不断地反哺给周清。
周清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炼化规模的雷霆洪流顺着神魂通道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雷系法则种子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疯狂旋转,从鸽卵大小暴涨到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继续膨胀。
种子表面的雷痕已不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延伸出了无数道细密的分叉。
每一道分叉都在自行吞吐着极细的雷弧,整枚种子看上去就像一颗被凝固在识海中的微型雷暴。
但这还不够。
周清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已经松动,但距离真正踏入天至尊,还差最后一步。
法则种子需要最终蜕变,而蜕变所需的能量,仅靠雷海的本源还不够。
他翻手取出储物袋中所有的血凰劫晶。
无数枚赤红如血的晶石在他周身悬浮,每一枚都蕴含着当初那些围攻烈钧的星兽最精纯的气血与灵力。
他张口一吸,所有血凰劫晶同时碎裂,化作一股赤红的洪流涌入体内。
紧接着是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在雷海中炸成漫天碎屑,精纯到近乎液态的灵力汇入经脉。
最后他取出青蝉前辈赠予的那两片菩提叶,嫩绿的叶片在指尖微微发颤,叶脉中流转的时光碎光让周围的雷弧都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他将两片叶子同时含入口中,一股温润磅礴的道韵从叶片中化开,顺着喉咙涌入识海,将四花聚顶与悟道古茶树的道韵灵光同时推到了顶峰。
这一刻,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血凰劫晶提供的气血与灵力夯实了他的肉身根基,极品灵石填满了丹田中最后的灵力空缺,菩提叶的道韵将他的悟性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雷系法则种子在多重力量的共同灌注下终于开始了最终的蜕变。
拳头大小的种子猛然停止了旋转。
所有的雷痕在同一刻静止,紧接着从种子内部爆发出一道刺目到极致的雷光。
那雷光穿透了识海,穿透了他的肉身,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映成了一颗燃烧的银白星辰。
种子在那道雷光中寸寸碎裂,碎裂的不是种子本身,而是它表面的外壳。
外壳剥落之后,露出的是一枚极小的、纯净到没有任何颜色的法则核心。
它不再是种子,而是一道真正完整的雷系法则。
法则核心形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周清心头。
他看见了雷的本质,那是一种不是任何被赋予的形态与意志。
雷就是雷本身,是最纯粹的秩序校准之力。
它劈开混沌,区分天地,将万物从混乱中剥离出来,赋予它们各自的边界。
它不是毁灭,不是创造,而是最原始的区分,是万法之前的第一道痕。
修为瓶颈在这一刻也轰然碎裂。
周清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从地至尊大圆满一路冲破那道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他的肉身在雷霆的淬炼下寸寸重塑,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法则纹路,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单纯的雷力,而是蕴含着他自身法则意志的雷霆本源。
紫金雷池在识海中扩张了数倍,狻猊祖灵盘踞在池中央,周身鳞甲上银白雷羽与紫金雷纹交织流转,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整片死寂之地的咆哮。
雷海以他为中心开始急速收缩。
方圆不知多少万里的银白雷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他的身体疯狂涌去。
雷海上空的厚重雷云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纷纷溃散成最原始的雷属灵气,被吸入他的体内。
那头雷鸠残魂的最后一丝碎片也在雷海的收缩中被狻猊彻底吞噬,再无声息。
当最后一缕雷浆没入他体内时,整片核心区域已从一片浩瀚的雷海变成了一片干涸的虚空,只有空中残留的雷弧还在噼啪作响。
周清站在那片干涸的虚空正中央,周身缠绕的雷光缓缓收敛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