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极淡光芒正是从清液中透出来的。
周清没有立刻靠近。
地面上散着几块石皮,年代看不出深浅。
有一块表面尚有湿痕,边缘却已经风化成粉。
另一块布满裂纹,裂纹里的灰尘又很新,时间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不成线。
此物形成的时间应该比那上古雷修还要早,当初或许还很弱小,那老头渡劫陨落后,渡劫台压在上方多年,反而把它遮住了。
随后雷池在此形成,雷鸠一族借雷池而生,墟烬族又因为本身对雷电的排斥,就算抵达了渡劫台也没往下探索。
可惜今日【每日一鉴】用完了,否则高低得鉴定一下。
短暂犹豫后,周清一点眉心,又是足足三个蓝鲸铭文飞出,幻化分身。
突破天至尊后,他又成功凝聚出了新的分身,如今可完全操控五具分身。
五具分身都有本尊将近八九成的战力,由他统一调配,配合起来更为默契。
再加上四花聚顶的增幅,以及每个分身各自施展不同的铭文级神通,就算是天至尊后期他也能碰上一碰。
若只是中期,只要不出意外,完全可斩。
本尊往后退了退,三具分身则齐齐踏出一步挡在前面。
第三具分身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离清液还有三尺,皮肤先出现一道细小裂口。
血没有流出,裂口出现后疼痛才慢慢传来。
他将手收回,那道裂口又在眼前合拢,合拢之后指尖才渗出一滴血。
血珠离开皮肤时裂口已经消失,血珠本身却带着刚受伤时的热意。
周清看着那滴血,心中一动。
那滴血落向清液,半途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
血珠表面先暗淡,接着亮起,又恢复成刚离体时的鲜红。
三种变化在一滴血里反复轮转,最后被清液边缘的光砂轻轻磨掉。
周清心头一跳。
吞噬不会留下这种变化,它在把血珠经历过的状态一层层剥开。
受伤前,离体时,坠落中,被光砂磨灭前,每一层都在,每一层又被强行分离。
周清盯着清液边缘那些光砂,时间种子震动得更频繁。
种子想靠近,想把那几粒光砂卷走,可四花聚顶压住了它。
破灭种子与时间种子路数不同,不能什么都靠吃。
破灭种子吃出动静,大不了把墟烬族高层引来,眼下这东西要是被时间种子胡乱吞掉,问题可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记忆缺一段,寿元乱一截,法则顺序错一线,都能要命。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空玉瓶,瓶口刚靠近清液,瓶身便无声开裂。
裂纹出现得整齐,旧痕沿着瓶壁一圈圈浮出。
周清换成一枚雷鸠翎羽残片,羽片才伸出去半寸,羽根处的雷意便倒卷回来,险些冲入他手腕。
雷物看样子也不行。
他又取出一块墟晶,墟晶刚露面,清液边缘的光砂便停了半圈。
那一瞬间,识海里的破灭种子也安静下来,连吞噬欲都收敛了。
破灭与时间碰面,彼此都不愿先动。
周清看出了点门道——破灭本源能毁掉当下的形,时间之力能拆开一物经历过的序。
两者真要对撞,未必是谁吞谁,更多可能是把周围一切搅成烂账。
他将墟晶收回,转而取出一只最普通的木盒。
材质算不得高,胜在干净,没有法则,也没有强横灵性。
盒盖打开,周清避开清液本体,割下一缕自己的神念缠在盒口。
神念刚离体,淡光便贴了上来,那缕神念在盒口分成三段——一段还没割下,一段正在割离,一段已经落入盒中。
三段神念同时存在,彼此又互相牵扯。
他咬紧牙关,四花聚顶的金色道钟轻轻一震,将最前方那段神念定住。
时间种子借机放出一圈涟漪,涟漪没有卷向清液,只落在那段神念与木盒之间。
下一刻,清液边缘,一粒光砂脱离了出来。
那粒光砂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落入木盒时却让整只木盒沉了一下。
周清面色大喜,立刻合上盒盖。
木盒外表迅速泛黄,边角开裂,木纹里生出枯朽痕迹。
他抬指在盒面连点九下,每一下都以时间种子的涟漪封住一个角。
第九下落定,木盒停止腐朽,停在将碎未碎的状态。
周清长吐一口气,额角已冒出冷汗。
只取一粒光砂,消耗不比拔渡劫台轻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收入储物袋,抬头重新望向那汪清液。
清液边缘的光砂少了一粒,余下的依旧缓缓游动。
这一粒光砂便已如此,若能将整汪清液带走,时间种子的蜕变便不再是遥遥无期。
可现在不行。
他的时间法则连入门都算不上,强行收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按常理,他该在原地留下一道极隐蔽的时间标记,等日后对时间的领悟更深一层再回来取也不迟。
可如今雷池已被他炼化,无论此番是人族胜还是墟烬族胜,此地事后必定会被双方反复探查。
就算旁人取不走这汪清液,只要消息传回去,必定有太苍境强者闻讯而来。
到那时,自己就真的什么也捞不着了。
周清望着那汪清液,满脸无奈。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鲸子忽然自行漂浮而出,蓝色的小鲸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念头,低声嘶鸣了一声。
周清听完,双眼猛地发亮:“你说的是真的?”
鲸子连连点头。
得到神念确认后,周清激动得一把抱住它就是连亲了好几口:“鲸子,你简直太棒了!只要你能将它们收进去,我一定——”
蓝色小鲸又是一阵低鸣。
周清听后有些意外,随即很快点头:“好,东西给你,我会全力配合你。”
他说完便将腰间一个储物袋递给其中一具分身。
分身接过后毫不犹豫地向上冲去,直到那个装着阿方和阿圆的储物袋被带离这片区域,周清这才将无间业火镜取出。
鲸子张口吞下那面古镜,身子一扭,幻化出五层蓝色残破塔身。
塔身猛然扩大,底座轰然落在空腔中央,将整汪清液连同边缘游动的光砂一并笼罩其中。
塔身表面的道痕级符文如水波般流转起来,无间业火镜在塔心缓缓旋转,镜面射出一道极细的暗红光束,光束穿透清液,将那些正在游动的光砂一粒粒定住。
清液开始剧烈翻涌,边缘的光砂疯狂旋转,试图挣脱塔身的镇压。
大片大片的淡光从清液中涌出,将整座塔身映得忽明忽暗。
塔身上的蓝色符文在这股时间之力的冲刷下不断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塔身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让清液溢出分毫。
无间业火镜的暗红光束如同定海神针,将清液最核心的那团光晕牢牢锁在原地。
鲸子在塔顶盘旋,每一次鲸鸣都让塔身的蓝色加深一分,清液便被往里压缩一寸。
光砂的边缘开始收拢,旋转的速度被塔身内的法则与镜光双重压制,一步步放缓下来。
最终整汪清液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银白纹路,静静悬在塔心缓缓旋转。
塔身再度传来鲸鸣。
周清听后点了点头:“放心吧,一个月就一个月,不会有人打扰到你的。”
鲸子得到承诺,满意地安静下来,塔身稳稳悬在空腔中央,不急不缓地继续着那一寸一寸的收取。
周清和另外两具分身往后移了移,在空腔边缘呈品字形散开,将鲸子所在的方位护在中央。
就在下一刻,本尊豁然抬头,眉头紧锁的看向上方。
“果然,还有其他天至尊趁乱潜伏进来了!”
第761章 两个蠢货,你们就这么眼瞎吗?
此刻在上方位置,第二道分身刚落下,两道分身便齐齐看向其中一处。
下一刻,一道人影悄然自虚空踏出。
来人身着与战场上那位中年男子一模一样的暗金锦袍,面容冷峻,背负一柄暗金重剑。
周身金系法则的锋铓凝而不发,赫然已达到了天至尊中期,甚至隐隐趋于巅峰。
他看着面前无论穿着还是样貌都毫无二致的周清,尤其是对方身上散发着纯正的人族气息,眉头顿时皱起:“分身?”
周清此刻也认出了来人。
此人正是此刻在外面与墟皇铩渊和戮蝰厮杀的那名中年男子贺楼征。
而借助第一具分身的视野,战场上那位“贺楼征”正手持暗金重剑,与其余四名天至尊配合得滴水不漏。
周清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那具留在战场上的,是贺楼征以某种秘术打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分身,瞒过了四名同伴。
而本尊则趁着两尊墟皇被牵制的间隙,悄然潜入此地。
他不仅背刺了随他而来的四名同伴,独享此次机缘,而且正如周清所猜测的那样,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收复人族失地而来,真正的目标是雷池。
“看样子,咱们是撞了同一想法了。”周清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人族而放松戒备。
此人的做法已经说明了一切——为达目的不惜拿所有人当垫脚石,这种人对同类下手绝不会比墟烬族心软半分。
贺楼征也打量着周清,眼中冷意渐浓:“你我想法是一样,但我利用了他们四个,甚至连多年打造的第二分身还在与墟皇死战。
可道友却像个老鼠,利用了我等的厮杀,先行潜入进来,这是否有些说不过去了?”
周清笑了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阁下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了。”
贺楼征也懒得在话题上纠缠,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再度紧皱起来:“这么大的一座雷池,怎么不见了?”
周清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来时就已经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