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如四条神龙般扎向渡劫台四角的那四根焦黑石柱,在触碰到石柱的瞬间,整座渡劫台猛然一震,台基四面烙印的古老雷纹轰然亮起。
无数道银白电弧从纹路中炸射而出,沿着锁链朝四花聚顶反噬而去。
电弧撞上锁链的瞬间,周清只觉得识海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雷纹中蕴含的抗拒之力远超他的预料,不是单纯的禁制,而是那位上古雷修在陨落前将自身最后一道意志也打入了台体之中。
周清咬紧牙关,眼底反而炸开一簇狠厉的光。
四花聚顶的金色莲瓣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莲心道钟轰然震响,一圈金色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反噬而来的银白电弧一层层震碎。
没过多久,渡劫台的抗拒之力在四花聚顶的层层安抚下渐渐平息。
台基四面的雷纹不再狂暴反噬,而是转为一种极缓慢的呼吸式明灭。
周清趁机将全部心神沉入四道锁链之中,四色神光同时发力,将整座渡劫台缓缓从岩层中拔起
台底的古老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整片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周清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锁链之中,双臂的肌肉在雷煌铠下更是紧绷。
这座渡劫台在雷池中淬炼了不知多少万年,重量早已远超寻常山岳,每往上提一寸,都需要耗费海量的灵力与神魂之力。
时间在僵持中缓缓流逝。
渡劫台一寸一寸地脱离岩层,台底与岩层之间拉出无数道银白的雷丝。
当最后一道雷丝被四色锁链强行绞断时,整座渡劫台猛然一轻,被四花聚顶硬生生拽入了识海之中。
渡劫台入识海的瞬间,紫金雷池掀起滔天巨浪。
狻猊祖灵踏浪而起,绕着这座墨黑高台缓缓游走,竖瞳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高台最终悬停在雷池正上方,台基四面的古老雷纹与紫金雷池中的雷霆本源开始共鸣。
一圈圈银白与紫金交织的涟漪从台底扩散开来,将整座识海映得忽明忽暗。
周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挖出一个巨大窟窿的岩层,岩层深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光芒在微微闪烁。
就在这时,他猛然抬头望向远处,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两道暗紫流光从战场方向疾掠而至,重螯与渊蜚落在雷池外围,脚步骤然顿住。
两人望着眼前那片空荡荡的干涸虚空,眼窝中的墟焰同时剧烈收缩。
原本浩瀚无垠的银白雷海已彻底消失,连一丝雷弧都没有留下,只剩一片死寂的虚空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雷霆气息。
重螯的利爪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渊蜚的墟骨翼都忘了收拢。
“雷池……真的被冥子大人炼化了。”重螯喃喃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渊蜚同样心神震荡,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清的声音已从下方传了过来:“此地仓库中是否还残留着昔日雷鸠的翎羽或骨头?”
两名墟皇一愣,连忙躬身行礼。
渊蜚道:“回冥子大人,属下不知,此地的驻守者一直是铩渊与戮蝰两人。”
“我需要那些东西。你们不必守我了,无论如何也要替我找来一些。”周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两人相视一眼,当即行礼道:“是。”
说完便转身朝雷鸠之地的仓库方向疾掠而去。
下方窟窿边缘,周清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储物袋内那些从渡劫台周围捡拾的天至尊与太苍境雷鸠翎羽。
这些东西历经万古岁月仍残留于此,说明墟烬族压根看不上眼。
他们吞噬的是雷鸠的血肉与精血,这些翎羽骨骼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嚼不烂的残渣。
可对炼丹师与阵法师而言,这等蛮荒星兽的骨、羽乃至精血,皆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品阶越高越珍稀,在某些方面甚至能与稀有灵药媲美。
若有一整个族群的翎羽与骨血供寒漪以混沌灵印炼化,不受肉身冷却期的限制,她完全有可能借此一举踏入地至尊大圆满。
周清再次低头望向岩层深处那缕极淡的光芒,抬手一点眉心,一缕蓝色鲸型铭文飞出,化为一道分身留守原地,以应对重螯与渊蜚随时可能的返回。
本尊手中黑色重剑无声浮现,纵身跃入那片被挖开的巨大窟窿,朝光芒来源处直直坠去……
第760章 渡劫台下封印的东西
此刻黑色重剑压在身侧,周清沿着岩层窟窿不断往下坠去。
眼中血色重瞳将四周的黑暗一层层剥离,岩壁上残留的渡劫台雷纹碎片还在发出极淡的银光。
上方雷池旧址的气息很快远去。
渡劫台被拔走后留下的空洞仍在震,碎石从两侧岩壁剥落,擦过雷煌铠边缘,带起细小火星。
越往下,雷意越淡,这不正常。
雷鸠之地被雷池浸透无数年,连外围碎石都能磨出雷纹,此处贴着渡劫台底部,按理说该是雷力最深的地方。
可下沉数百丈后,周围岩层里的雷痕反倒被抹得干净,石壁灰白,连破灭气息也寻不到一丝。
那缕淡光仍在下方。
光不亮,也不刺眼,落在视线里却很难挪开。
周清试着催动雷系法则,掌心刚亮起一缕电弧,电弧尾端便慢了半拍。
前端已经爬到指节,尾端还停在掌纹里,中间拉出一段细长的亮痕。
他立刻收手,电弧断开后尾端没有熄灭,停了两息才散。
周清盯着掌心,脸色认真了些。
“这是?”
下一刻,识海深处,时间种子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下不重,却让周清胸口一阵发闷。
本尊与蓝色鲸型铭文分身之间的联系被拉长了,分身那边传回来的画面慢了数息,声音也更乱。
距离不会造成这种延迟,两具分身目前都在本尊可操控范围内,尤其是第二具分身,已直接达到天至尊初期,就在头顶位置。
这片岩层底下有东西在搅动先后顺序,而且似乎还与时间有关。
周清再次感受了一下时间种子所带来的那种奇异律动,眼睛瞬间发亮。
他没有急着落地,黑色重剑往岩壁上一抵,剑锋卡进石缝,硬生生止住坠势。
脚下距离淡光还有几十丈。
一颗碎石从上方落下来,掠过他肩侧,坠向深处。
周清看着那颗碎石没入淡光边缘,石头表面先裂开,碎裂声才从下方传上来。
裂纹蔓延完,碎石又短暂合拢,接着才真正炸成粉末。
顺序乱了。
“绝对是时间的气息。”周清盯着那片淡光,兴奋之余压着十二分谨慎。
他现在对时间的领悟连入门都没有,更多时候只是借其遮掩、推演、迟滞,一切还都停留在理论状态。
真要说对时间本身有什么理解,那点积累还不够看,毕竟时间法则牵扯的不止快慢。
眼前这一幕倒是直接——裂在声前,合在碎前,结果跑到了过程前面。
机缘摆在脸上,不代表伸手就能拿。
太苍雷劫能把一位上古雷修劈得雷印崩碎,这下方的时间异象又被渡劫台压了不知多少年,看情形连雷鸠与墟烬族都没发现。
真要莽着闯进去,谁知道出来的是现在的自己,还是缺了几年记忆的自己。
短暂思索后,周清没敢冒然使用分身,而是抬手取出一枚普通灵玉,指尖在上面刻下三道浅痕。
第一道注入雷系法则,第二道注入破灭种子外溢的一丝灰意,第三道留给时间种子。
灵玉脱手落下,进入淡光范围。
雷光先亮,灰意紧随其后,第三道浅痕没有反应。
周清眼神微沉。
灵玉继续下坠,玉面忽然生出第四道痕迹。
那道痕迹来得陌生,刻痕走势与他的手法全然不同。
下一息,时间种子才在识海里震动,第三道浅痕泛起微光。
灵玉在空中停住,玉面上的第四道痕迹慢慢消失,雷光、灰意、时间气息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先有结果,再补过程。”周清低声念了一句,手指按住眉心。
这地方的变化已越过单纯缓慢和加速的范畴,它在改先后。
他不再用雷法试探,雷煌铠上的雷纹全部压暗,黑色重剑也收回储物袋。
剑太重,法则太杂,一旦与此地的先后错位搅在一起,反噬未必挡得住。
四花聚顶在识海上方展开,银、蓝、红、金四色莲瓣收得很小,只护住神魂与肉身要害。
时间种子被他引到四花之间,淡淡涟漪从种子周围扩开,贴着经脉游走。
周清松开岩壁,身体继续下坠。
淡光没入胸口的刹那,心顿时跳乱了一下。
第一声心跳在耳边响起,第二声心跳没有来。
血液已经冲过经脉,心脏才补上那一记迟来的重响。
周清脸色发白,这种难受比雷劫劈身更细。
雷劫有方向,有威力,有落点,挡得住便挡,挡不住便扛。
这里的力量钻进每个动作里,呼吸、眨眼、灵力运转、神魂感知,全被拆成一段段散乱碎片。
他刚迈出一步,脚底还没踩到实处,膝盖已经传来落地后的酸麻。
时间种子再次震动。
周清闭上眼,只留一缕神念贴着前方淡光,不去看那些错乱画面。
心跳、呼吸、灵力、神魂,四者排回原位。
第一遍失败,灵力先冲进右臂,呼吸慢了一拍,喉咙里立刻泛起血味。
第二遍勉强稳住半息,脚下地面提前传来的反震被四花聚顶压回足底。
第三遍,时间种子终于接住了那片淡光里最细的一道纹路。
等周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洞底。
前方景象与寻常洞窟全然不同。
岩层深处被掏出一片天然空腔,四壁平滑,灰白石质里没有人工开凿痕迹。
空腔中央悬着一汪拳头大小的清液,液体不落地,也不散开,边缘有细沙般的光点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