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悬在它巨大的利爪之间,渺小得像一粒银白的沙。
它古铜竖瞳中倒映着光茧表面流转的封印符文,深吸一口气,腹中雷鼓猛然一震。
一道粗壮到足以贯穿星辰的银白雷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却并未直接轰向光茧,而是在光茧上方数尺处轰然炸开,化作一张极细极密的雷网。
雷网上的每一根雷丝都由最纯粹的雷霆本源凝聚而成,紫金与银白两色电弧在网眼中不断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祭坛内的雷属灵气浓度往上攀升一截。
封印光茧在雷网的笼罩下开始极轻微的震颤,茧壳表面的封印符文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那个蜷缩着的银白小人。
周清盘膝坐在祭坛另一侧,双掌虚托,掌心雷光涌动。
他没有像两头夔龙老祖那样释放出惊天动地的雷柱,而是将自身的雷系法则以最柔和最精纯的方式缓缓注入光茧之中。
三色雷霆在他指尖流转,紫金雷霆负责剥离光茧外壳的封印残余,银白夔雷负责融化光茧内部的药力结晶,暗雷则负责将融化后的药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出来。
他的雷系法则与两头夔龙老祖的雷霆本源同属雷道,却比它们更加精细更加纯粹。
没有血脉传承的蛮荒气息,没有被漫长岁月打磨过的厚重印记,只是一道最原始最干净的雷。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雷力反而更容易被光茧接纳,不会激起化形神药本能的排斥反应。
许久之后,光茧在三股同源雷力的包裹下开始缓缓融化。
最先剥落的是最外层的银白外壳,那层外壳由纯粹的雷劫之力凝聚而成,是雷劫果在太古雷木上吸纳了漫长岁月天地雷源后自行生成的保护层。
外壳在三人雷力的反复冲刷下从边缘开始寸寸消融,每消融一分,光茧内部的银白光芒便浓郁一分。
当最后一层外壳彻底化开时,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雷属药香从光茧中喷涌而出。
那股药香裹挟着极精纯的天地雷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在被牵引着自行加速流转。
周清只是吸入了几缕药香,识海中的雷系法则核心便自行亮起了极淡的光芒,三棱光碑上那道雷痕往前延伸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光茧外壳彻底消融之后,露出里面悬浮着的银白小人。
小人依旧蜷缩着,小小的脚丫紧紧并在一起,双手抱在胸前,额头上几根极细的银白发丝在雷光中轻轻飘动。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体内那些极细微的银白脉络一根根浮现在三人眼前。
那些脉络是雷劫果在漫长岁月中吸纳天地雷源后自行演化出的药力经脉,每一条经脉中都流淌着极纯净的雷属性药力。
夔龙渊老祖率先出手。
它腹中雷鼓以极缓慢却极沉重的节奏律动,每一次律动都让祭坛内的雷属灵气朝它疯狂汇聚。
它将那些汇聚而来的雷力以最温和的方式注入小人脚底的涌泉穴,银白雷力沿着小人腿部的药力经脉一路往上,将沿途的雷属性药力一层层剥离出来。
它数十万年来在夔龙渊祖地中为无数即将坐化的族人护过法,对于如何以雷力引导药性有着远超族中任何族人的经验。
归溟海夔龙老祖同时出手,它的雷力从另一侧注入小人头顶的百会穴。
与夔龙渊老祖的温和不同,它的雷力更加浑厚磅礴,裹挟着归溟海深处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古老雷源。
那些雷力沿着小人的脊柱一路往下,将药力经脉中沉积得最深最浓的那些雷属性精华一层层冲刷下来……
第786章 那颗荒寂星球到底有什么
近乎同时,周清将自身雷力分成极细的两股,一股注入小人左手掌心,一股注入右手掌心。
他的雷力没有两头夔龙老祖那般磅礴浩荡,却比它们更加精细精准。
两头老祖的雷力负责将药力从经脉中剥离,他的雷力则负责将剥离下来的药力以最温和最均匀的方式凝聚成极小的药力水滴,悬浮在小人周身。
紫金雷霆将狂暴的药力杂质剔除,银白夔雷将残留的杂质进一步分解,暗雷则在每一滴药力水滴表面包裹一层极薄的雷膜,防止它们在后续渗透过程中被棺椁的封印之力所排斥。
这些药力水滴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虚空中,每一滴都只有针尖大小,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雷属性天地菁华。
时间在炼化中缓慢地流逝着。
七天后,银白小人的身体已完全化作透明,体内所有药力经脉中的雷属性精华都被剥离干净。
它蜷缩在虚空中,小小的身体只剩下一个极淡的银白轮廓,额前那几根银白发丝也已变得近乎透明。
它睁开眼睛轻轻地看了三人一眼,那双银白的大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不甘与不舍。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寸寸消散,化作最后一缕极纯净的银白光芒,融入了周围那些悬浮的药力水滴之中。
数百滴药力水滴在同一刻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刚刚诞生便已消散的小生命默哀。
此刻,周清与两头夔龙老祖同时收手,悬浮在祭坛中央的药力水滴已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白药液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雷纹,内部封存着雷劫果全部的精华药力,每一缕药力都被最精纯的雷系法则所包裹,散发着柔和纯粹的银白光芒。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将药液渗透进四层棺椁,送入最核心那人的体内。
这七株化形神药的药性渗透,是两头夔龙老祖数万年来反复摸索出的经验。
他们松开蹄掌,率先将自身雷力凝聚在暗金雷晶外椁的正上方,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光束。
外椁上的上古雷纹在同一刻亮起,一股极为古老极磅礴的封印之力从椁身上轰然涌出,将那道银白光束死死挡在外面。
两头夔龙老祖合力施为,将雷力光束一点点往椁身内部推进,光束每深入一寸,外椁上的雷纹便黯淡一分。
半个时辰后,外椁被强行打穿,光束继续射向第二层墨黑石棺。
石棺光滑如镜的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纹饰,却比外椁更难穿透。
两头夔龙老祖的雷力撞上棺身的瞬间便被一股极为诡异的阵道气息所分解,化作无数道极细的雷丝沿着棺身朝四面八方流失。
周清见状立刻催动混沌灵印,七万五千枚灵印从识海中涌出,在石棺棺身上飞速铺展。
他的灵印捕捉到了棺身上那些极细微的阵道脉络,找到了雷力流失的节点,将那些节点以混沌灵印暂时封堵。
流失的雷力被重新聚拢,在石棺棺身上钻出了一个极细的孔洞。
第三层万年玄冰棺的穿透难度远超前两层。
玄冰棺壁极厚,且冰层中封存着极古老的寒系法则之力。
两道雷力光束刚触及棺壁,便被那层寒系法则冻得寸寸碎裂。
周清与两头夔龙老祖不得不将三股雷力合为一处,集中攻击同一个点。
可即便三股雷力合一,在寒系法则的冻结下依旧进展极慢。
三人与那层寒系法则僵持了足足整整一天,才在棺壁上钻出了一个极小的孔洞。
孔洞穿透的瞬间,一股极古老苍茫的气息从孔洞中逸散出来。
最内层的暗红木棺是所有棺椁中最薄的一层,却也是最难突破的一层。
木棺上的天然木纹在雷力触及的瞬间自行复苏,无数道极细的根须从木纹中生长出来,将雷力光束牢牢缠住。
那些根须不惧雷霆,反而以雷力为养分疯狂生长,越缠越密,越缠越紧。
周清与两头夔龙老祖同时加大雷力输出,三股雷力同时暴涨,在无数根须的缠绕下硬生生钻向木棺深处。
根须在持续不断的雷霆冲击下终于开始枯萎断裂,木棺棺壁上极缓慢极艰难地出现了一个针尖大的孔洞。
孔洞虽小,却已足够药液渗透。
三人见此,顿时面色一喜。
周清双掌虚推,将那枚银白药液光球缓缓引向棺椁。
药液光球在触及外椁之前便被三人合力炼化的雷力光束所牵引,化作一道极细的银白药液丝线,沿着光束穿透的轨迹朝棺椁最深处渗透。
药液丝线穿过外椁,穿过石棺,穿过玄冰棺,穿过木棺,最终抵达棺椁最核心处那个沉睡之人。
银白药液在雷力光束的引导下,一滴不漏地落在那人胸口心脏的位置。
药液触及他胸口的瞬间,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脏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虽然很短,却让整座祭坛的雷光结界都为之剧烈震颤。
四层棺椁同时亮起极刺目的光芒,暗金雷纹、墨黑阵纹、玄冰寒纹与木棺生机纹路四色光芒在同一刻交织爆发,整座祭坛都被这股四色光柱轰然贯穿。
光柱从祭坛穹顶直冲而上,穿透祖树树冠,穿透那片翻涌的雷云,直直射入归溟海上方的星空之中。
光柱持续了足足数十息才缓缓消散。
四层棺椁重新恢复平静,雷光结界也重新合拢,整座祭坛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棺椁最深处那颗心脏,又多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跳动,比上一次更加有力,也更加清晰。
“爹——”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在周清识海中响起。
周清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两头夔龙老祖。
两头老夔龙依旧沉默地注视着棺椁,古铜竖瞳中满是忐忑与期待,显然什么也没有听到。
也不可能是他们喊自己爹的。
周清收回目光,不由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有些可笑。
看来此番炼化着实消耗太大,连他这种精神力远超同阶的人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四层棺椁。
隔着层层棺壁,里面那人的面容压根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不得不说,这棺椁的材质是真够硬。
两尊太苍境加上他一个天至尊中期,三人合力炼化了这么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钻出一个针尖大的孔洞。
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谁,若不是从那秘境里冲出来的,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被谁封在这四层棺椁之中?
“干得不错,周清,谢谢你。”夔龙渊老祖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古铜竖瞳中满是赞许。
归溟海夔龙老祖也紧跟着传音道:“此番多亏有你。你那雷系法则确实精纯,没有你的话,单凭我们兄弟俩,光是把雷劫果炼化到这个程度就得再多花好几天的工夫。”
面对两头老夔龙的夸赞,周清微微一笑,拱手道:“能帮上两位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他再次看向棺椁,问出了三人心底共同的疑问,“如今药液已经尽数渗透进去了,那现在呢?”
两头夔龙老祖也沉默了下来。
它们盯着那座静静躺在祭坛中央的四层棺椁,古铜竖瞳中渐渐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棺椁依旧和炼化开始前没什么两样,暗金雷纹缓慢地明灭,雷光结界也依旧稳定流转,没有半分异动。
难道七株化形神药下去,还是不顶用?
还需要更多的化形神药?
可这片星空中的化形神药何其稀少,每一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至宝。
为了凑齐前六株,它们已经耗尽了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无数人脉与资源。
下一株,又该去哪里找?
就这样,在三人沉默的注视下,又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祭坛依旧安静如初,雷珠依旧缓缓旋转,棺椁依旧纹丝不动。
两头夔龙老祖相视一眼,古铜竖瞳中同时浮起一抹深沉的失望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