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双眼睛中的重瞳,似乎是仅次于血凰族等古老族群的虚空蛛的传承。
这等人物,若说当真对一尊重伤的墟帝无动于衷,扭头便走,他温良生第一个不信。
若换作自己,也一定会假意离去,再悄悄选择在暗处蛰伏,然后螳螂捕蝉,等到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之际,再趁势杀出,将人与那蝉一并吞下,一网打尽。
“呵,倒是个麻烦。”温良生喃喃自语,眼底不由涌现处于一抹杀机。
随后,他又再次低头望向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心中飞速盘算着时间。
那墟帝的伤势正在不断恢复,若再不动手,等对方恢复过半,到时候莫说猎杀,便是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
可若此时动手,岂不正好给了那小子黄雀在后的机会?
两条路,此刻清清楚楚摆在面前。
第一条,那就是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斩杀墟帝,然后夺宝便走。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就远遁星海了,他纵有重瞳,难道还能隔着半片星域追来不成?
其二,便是忍痛割舍这场机缘,直接抽身离去,待日后再寻机会。
温良生缓缓闭上双眼,沉默了几息后,随即猛地睁开双眼,那对细长的眼缝中,此刻已满是决然与狠厉。
“干了!”
话音刚落,他便双手开始飞速结印,紧接着,四周那些早已埋下的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随后,他单掌在黑鼎上重重一拍,整个人连人带鼎化作一道乌光,便直直朝着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一头扎了下去……
……
而随着温良生离开不久后,远处的一片虚空,竟然泛起一圈涟漪来。
下一刻,那头黑驴便鬼鬼祟祟的从里面探出头来。
它望着温良生消失的方向,大长脸上满是自傲,更是甩了甩它那双长耳朵,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不屑地哼道:
“哼,老子藏匿的手段,就算是太苍境也不一定能发现,就你这点三脚猫的隐匿手段,也配跟老子比?
老子若是想藏,就是他娘的天道意志来,也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说完后,他摇头晃脑地得意了片刻,这才想起了正事,赶紧微微侧耳,给周清传去了消息。
没过多久,一道紫金雷弧便瞬间而来,随后周清从里面幻化而出。
“人已经走了。”黑驴抬了抬蹄子,指向下方道“不过那老家伙留在这边的阵法倒是有些意思。若老子没看错,应当是阵盘布置,而且品阶不低,已经达到了八色层次。”
周清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早看出来了,以他如今八级阵法师的造诣,只需要一眼,便能将这座阵法的脉络大致瞧个七七八八。
“我们跟下去看看。”周清没有过多耽搁,说话间已运转起身法。
黑驴却忽然凑上来,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压低声音道:
“要不,老子先把他这阵法悄无声息地给改了?”
周清闻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算了,这样不合适。我与他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留这阵法在此,本来也是为了对付下方的那头墟烬族,不算什么坏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颗暗红色的星球,语气平和道:“在这星空之中,但凡肯对墟烬族出手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算是我人族的一份子。没必要因为点猜疑,就先做那断人后路的事。”
“再说,我来此地,是为了给鲸子寻回身体碎片,本来就不宜节外生枝。”
话音落下,周清也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就此化作一道紫金雷霆,撕开层层星尘,朝着星球下方笔直落去。
黑驴被这句话给撂的在了原地,大长脸上满是不以为然,更是撇了撇嘴道:
“切,真是妇人之仁。你当他是同族,他若找到机会,保不齐连你带那墟帝一块儿吞了。这年头,信谁也不如信自己。”
说完后,它的两只长耳朵顿时一竖,随后双眼之中骤然亮起两道九色神光来。
下一刻,眼前那片星空中隐藏的阵纹结构,便清晰地倒映出整座八色大阵的运转脉络。
“果然是个老阴货,表面布置的是锁杀之阵,暗中还留了三处反噬阵眼,这分明是防着有人从后算计他。可这手在老子面前,跟光屁股耍大刀有什么两样!”
黑驴嘿嘿一笑,非但不恼,反倒一脸兴奋:“你不让改,老子偏就改,倒不是为了害他,只求个以防万一。他若真敢对咱们起心思,嘿,管叫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完后,他四蹄一蹬,就此化作一道九色流光,一溜烟地钻进了那片阵纹深处,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
下方的这颗星球的地表,那根本就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红色荒原。
干裂的大地层层翻卷,龟裂的沟壑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目之所及,除了红色就是红色,更没有丝毫的风气和活物。
空气也稀薄,但远处的地缝中,却时不时喷涌出一股灼热的灰白色蒸汽,刺鼻的硫磺味与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混在一处,眨眼又很快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这颗星球的最深处,一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地底火山正在缓慢地搏动着。
火山腹地,岩浆在巨大的地壳裂隙间缓缓流淌,时而翻涌起几朵迟滞的火花,将四壁映得明明灭灭。
但就在这座岩浆湖的最中央位置,有一片由冷却熔岩凝成的黑褐色石台。
石台之上,一尊庞大而残破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青烽交战线最后狼狈逃走的墟帝——兀臧。
但此刻这尊墟帝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原本覆满周身的灰黑色骨甲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地方早已剥落,露出下方由高浓度墟气凝成的暗紫色躯干。
背后的数道骨翼更是折断了大半,仅存的几根也黯淡无光,无力地耷拉着。
肩头上的那几颗灰白色的墟核光球,也旋转得非常慢,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一样。
此刻的他并没有急着运功,因为在他面前,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悬在半空,只有巴掌大小,却是这整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灵动的存在。
他没有固定形态,一会儿化作半块残破的布匹,边缘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
一会儿又凝成一座残损的塔基,塔身斑驳。
再过一会儿,它又变作了一口缺了大半的残钟,钟身上依稀能辨出几个古老而模糊的道纹,正一圈圈地荡出轻缓的涟漪。
正是这些涟漪,不断渗入兀臧的躯壳,沿着那些断裂的骨甲缝隙游走。
所过之处,翻涌的墟气竟然平复了几分,连深可见骨的裂口都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收拢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兀臧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竖瞳,瞳仁深处没有一丝光亮,却在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抬起仅存的一只手臂,朝那物事轻轻一招,它便乖巧地飞到跟前,最后悬停在掌心上方,明灭不定。
“不愧是道痕级神通的残片。”兀臧的声音满是嘶哑。
“真不知道,那西陵侯最后到底死在了哪儿?可惜啊,玄脂抹鲸群的万鲸巢根本固定不了。
本座曾远远跟过那群畜生,想寻个机会混进去,可它们每次跳跃都没有规律,连本座都险些迷失。
有两次甚至直接撞上人族的太苍境强者,若非本座当机立断,恐怕早就死在那两处乱局里了。这才不得不放弃。”
他越说,语气中越冷。
可很快,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身躯的伤,眼中杀机暴涨。
“当真是欺人太甚……”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只独臂上,灰白色的骨节更是咯咯作响,连指缝间都溢出了丝丝暗紫色的墟气。
第819章 就你也配偷袭本帝!
“此番,明明是那刹逻邀本座与鬼餮前去助阵,说什么有冥子被抓。
可到头来呢?那冥子压根无事,只是自己行踪莫测,被那霍平给追的误入了虚空,又侥幸逃了出来罢了!
结果便是,刹逻死了,鬼餮也死了。本座因为最后下达撤退命令,直接就被上面施了重罚,落得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越说越怒,一双灰白竖瞳之中,黑气剧烈翻涌。
“更没想到,那两个老东西,竟然想趁机吞噬本座。”
兀臧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
“同族……呵呵,同族啊!我墟烬族族人无数,何曾有过‘同族’二字可言?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可他们不该如此心急。真当本座快死了,便什么都敢做了!”
说到此处,他那只拳头猛然一握,掌间空气都被捏得发出一声爆响。
“他们自以为改换了形貌,变化了气息,本座就认不出他们是谁了?
笑话!
本座这一脉的老祖,当年可是意外吞服过一个掌握了一丝时间气息的族群。
老祖在荧惑星域,被那吞天皇朝的人设局围杀,连一身本源都被炼化成了九枚神墟天宫的令牌,时间法则碎片却至今无人得到。”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黑气与灰白交缠,阴冷至极。
“自那以后,我这一脉的族人便经常无故惨死。死得都极为合理,合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想确认那枚时间法则碎片,有没有通过老祖的血脉,留传给后人的墟核。”
兀臧不由嗤笑一声,笑声满是苍凉。
“可惜,这一脉没落的族人,墟核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们又想,或许是因为修为太低,碎片无法显化。如今本座多年前便已踏足太苍境,他们自然便坐不住了。”
“此番本座身受重罚,又落了单,可不正是最好的机会么?他们哪里会放过。”
话音落下,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阵耸动,连带着半边残破的骨甲都在颤抖。
更有一缕缕灰白色的墟气,从他咽喉中翻涌而出,又迅速消散在周遭的灼热空气里。
“可悲,当真是可悲啊——”话刚说到此处,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一侧位置。
只见不远处的那片虚空,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涟漪无声荡开,下一刻,一道枯瘦的身影猛然从中暴射而出。
人还未至,杀机却已经先到了。
温良生也不打算慢慢试探,直接一开始就祭出了杀招。
他双袖齐震的同时,袖中各自飞出十八道乌黑色的铁刺。
那些铁刺刚一离袖,便犹如活蛇一般剧烈扭曲盘旋,通体更是腾起一层几近透明的灰焰,破空无声,直取兀臧胸腹处那还尚未愈合的伤口。
“老东西,死吧!”
温良生爆喝一声,使得整片地底火山都在这一喝之下轰然震颤。
兀臧见此一幕,不由冷哼一声,庞大的残躯急速朝着后面滑退而去。
他仅存的一只手臂抬起,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抓,掌心处灰白色的破灭之力瞬间爆涌,直接凝成了一面丈许方圆的骨盾。
十八枚断神刺在下一瞬撞上骨盾,顿时叮叮当当给炸成一片,灰白色的火星不断溅落。
每一滴火星坠入岩浆,都能炸起数丈高的赤红浪柱,直接将整座火山腹地都给映得明暗交错。
“天至尊大圆满的蝼蚁,也敢学人趁火打劫!”
兀臧顿时恼怒的再次哼了一声,脚下随便一踏,整片石台轰然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