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样,直至一个月后,星空某处。
周清终于停下脚步,并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反手从自己屁股上硬生生揪下几颗深嵌在皮肉里的白森森大板牙,一时之间,血珠直冒。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将这些“战利品”狠狠掷向远处,嘴里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诡异的是,那几颗大板牙竟在空中翻滚数圈,忽然齐齐炸开,化作九色光华,随后重新凝聚成黑驴的模样。
它昂着大长脸,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抱在胸前,朝着周清的方向不屑地“呸呸”两口,又拿着蹄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一脸嫌弃地嚷嚷道:
“你丫的多久没洗澡了?这屁股是拿什么腌过的吧,又骚又臭,咬一口老子都得漱口三天!不行了不行了,恶心得老子都快把你的丑事给忘了!”
周清刚想张嘴骂回去,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射向远处那片沉寂的星空。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也微微轻荡,鲸子已自行幻化而出。
蓝莹莹的身躯悬在他肩头,尾鳍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一双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
“就是那里?”周清低声问道。
鲸子连连点头,尾尖指向那颗孤悬在黑暗中的星辰。
那是一颗通体暗红的星球,表面沟壑纵横,深深浅浅地布满了整个地表。
真正的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稀薄的大气都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铁锈色。
远远望去,它沉默、荒凉,却又隐隐散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周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的破灭法则在刚才微微颤抖了一下,并且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族人”气息。
很强,而且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重螯?渊蜚?
不应该,这股气息不属于他们。
周清很想再仔细感知一下,又担心会引起对方的察觉。
毕竟此番他只想替鲸子找回部分身体而已,并不想多惹是非。
墟烬族太多,单靠他是猎杀不完的,尤其这里已经算是高阶攻坚区了,墟烬族随时都能以军团的数量随时出现和增援。
为了谨慎起见,他缓缓收回感知,面上却不动声色,并将雷煌枪暗暗扣在掌心。
不远处的黑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收了玩闹模样,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九色阵纹在它四蹄下若隐若现。
它不着痕迹凑近周清,传音道:“小心,在你西南方向,还藏了一个人。隐匿手段极高,气息收得比老王八还稳,连老子都差点被他给糊弄过去。”
听到此处,周清心头微惊,因为他竟然没察觉,随后面上不动声色,眼中血色重瞳无声开启。
妖异的红光笔直地扫向西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随着视线穿透层层星尘,果然,在几块破碎的陨石交错阴影中,一尊通体漆黑的古鼎静静悬浮着。
那鼎身不过三尺见方,表面更是刻满了晦涩难明的铭文,鼎口有着淡淡的灰白色气流缓缓垂落,仿佛一片瀑幕一般,将那人的气息给尽数遮掩。
若非重瞳,若非黑驴提醒,单凭他神识搜索,还真未必能发现此人的存在。
黑鼎之上,盘膝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人身形瘦削,面颊凹陷,颧骨高耸,两撇鼠须疏疏落落地垂在唇边,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明到骨子里的圆滑。
他身披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袍,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看着像是个常年在险地讨生活的老散修。
此时此刻,在周清和黑驴出现后,他也在安安静静地观察着他们,面上不露分毫情绪。
不过,当见到周清目光望过来,这名中年人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藏已然暴露,倒也不显慌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
他更是主动传音过来,声音不高,却也滑腻腻地钻入周清耳中:
“道友莫怪,莫怪啊。老夫并无恶意,只是先一步到此,不便现身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又转回周清脸上,语气愈发和善:
“这位道友可要小心了。老夫在此盘踞数日,已将此地探了个大概。那颗星球上,前些时日来了一头受了重伤的墟烬族强者,若老夫没看走眼,应当是一尊太苍境层次的墟帝。”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下,神色凝重道:“你我皆是人族,面对墟烬族,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人人得而诛之。”
“老夫在此地已经布置了数日,原本还觉得孤掌难鸣,心中有些没底。可如今既然道友也到了此地,合该是你我的机缘到了。不如你我联手,将那重伤的墟帝拿下,所得宝贝与墟核,一人一半,如何?”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眉梢都堆着笑,仿佛周清若是不答应,便吃了个天大的亏一样。
周清却没有立即答话。
因为他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实在是隐匿的太好了。
不过,敢将主意打到一尊太苍境墟帝头上,哪怕是一头受了重伤的,也绝非常人所能为。
这老东西的修为,要么同是太苍境,要么便是天至尊大圆满,再不可能更低。
太苍境应该不是。
若真有那般实力,又岂会在此一蹲数日?
早就冲下去将那重伤的墟帝剥皮拆骨了,哪还轮得到他这个“有缘人”现身,更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抓紧恢复了。
那么,答案便只剩一个了。
一个散修,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星空中活到天至尊大圆满,绝对比任何人都可怕和谨慎。
这种人嘴里的“联手”,听听便罢,若是当真,那可就真的是把自己脑袋往别人刀口下送了。
可眼下,鲸子的碎片确实在下方,那颗暗红色星球上也当真蛰伏着一头墟烬族。
这边又平白多出一个深浅不知的天至尊大圆满,稍有不慎,便是一场腹背受敌的危局。
他总得先从此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至少得摸清对方到底掌握多少情报,又对这星球下方的情形知道几分。
而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在还没撕破脸之前,贸然得罪一个天至尊大圆满的老怪物,绝非明智之举。
想清楚后,周清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苦笑,并朝那人遥遥一拱手,语气恳切中透着一股望而却步的怯意:
“这位道友请了。不瞒道友,在下只是偶然途经此地,见这星球荒僻,本打算寻处落脚歇口气,没想到竟撞上了这等事,真是晦气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朝下方那颗暗红星球瞟了一眼,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
“一尊太苍境的墟帝,莫说只是受了伤,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那也远不是在下这点微末修为能去招惹的。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这哪里是骆驼,分明就是一头还没咽气的太古凶兽。”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道友的提议固然诱人,可在下命薄,实在没胆子去赌这一把。这墟核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在下这便告退了,祝道友此番马到功成,满载而归。”
说罢,周清又朝那人拱了拱手,做出一副万分可惜又坚决不掺和的模样,缓缓后退几步,转身便要朝来路掠去。
黑鼎上的中年人并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半眯的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就这么目送周清渐渐远去,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颗暗红色的荒星。
“倒是个谨慎的。”他低低笑了一声,“可惜啊,这世上的聪明人,往往都死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瞧周清离去的方向,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开始对着虚空轻轻点落……
第818章 五号青球的真正身份
此刻,随着这名中年人手落下的一瞬,便有一道细细的光纹从虚空中悄然浮现,然后很快又消失不见。
但依稀能看到,一张不满点点的庞大禁制,正在悄无声息的覆盖这整个星球的上方。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纹路在他周身若隐若现,渐渐竟然串连成了一大片网,并隐约勾勒出一座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阵法雏形。
就这样,随着时间一点点而过,他的额角开始渗出大量的细汗,显然这东西不是一般的耗费心神。
不久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随手一抖,大片的灰色粉末便飘扬而出,不过却没有散开,而是均匀地附着在那些阵纹脉络之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膜。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重新坐回黑鼎之上,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鼎沿。
“就快好了……”他轻声喃喃道,随后偏过头,目光贪婪地望向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一尊太苍境的墟帝啊……墟核里,大概率能开出点好东西。尤其是这等层次的老怪物,保不齐就藏着一两枚法则碎片,又或者是某种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
说到此处,他喉结微微滚动,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还有他身上的储物袋。但凡墟帝,哪一个不是吞噬了不知多少星域、灭了多少人族军团的。身上好东西,怕是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
随后,他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保这片星域再无其他人后,这才右手轻轻一抖,紧接着,一枚青色的令牌就此出现在手中。
而在那令牌背面,正有一个橙色和黄色光点在微微闪烁。
他顿时面露沉吟,轻声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二号到底是谁?但绝对达到了太苍境巅峰层次,甚至触碰到了帝境。
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在第二层能待这么久,如此之人,竟然也想着从那里面去找时间碎片,然后重修自身的法则,难道是为了更好的突破?”
温良生自言自语,越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可猜测到深处,他竟然不由生出一丝羡慕来。
他修炼至今,不知道多少次在绝境中挣扎,甚至时间久的都快忘记自己多少岁了。
可尽管如此,太苍境的门槛,至今他连边都没能摸着。
而那位神秘的二号,却已在太苍境巅峰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甚至可能已触碰到那层传说中的帝境。
如今倒好,人家竟然有魄力将这一切推倒给重来,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三大至高法则。
如果换作是他,绝对做不到这一步的。
可真的想要跨出那一步,又是何其艰难啊?
人族踏入星空至今,从未有谁真正能突破过太苍境,最强的,也不过是那些自己所编造的帝境而已。
当然,墟烬族或许知道答案。
毕竟他们本就是突然闯入到这片星域的域外天魔。
可诡异的是,两族厮杀了无数年,人族却始终未能从墟烬族口中掏出半点关于太苍境之上的消息。
甚至连墟烬族本身,最强者也不过是太苍境巅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两个种族都死死拦在了那里。
难道,太苍境当真就是这片星空的极限了吗?
想到此处,温良生不由长叹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终究是无用,老天既然能让他得到了神墟天宫的五号令牌,那他便是被选中的机缘之人。
就比如下方那颗暗红色的星球上,此刻正躺着一头重伤的墟帝。
若能将其拿下,从他身上搜出几件宝贝,说不定便能让他在这条通往太苍境的死路上,再硬生生往前挤出一丝位置。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悄然将令牌收入储物袋中,随后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周清与那头黑驴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寒意。
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却已是天至尊修为,这份天赋与手段,绝对不逊于那些帝族倾力培养的嫡系天骄。
自己藏得如此之深,连下方那头重伤的墟帝至今都未曾察觉,此人却只一眼便将他从虚空中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