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闻言,也是心中一轻。
她的身份对朝堂上某些人来说十分敏感,若被有心之人知道,自己曾和这年轻守岁打更人有过交集。
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灾祸,他已经很优秀了。
哪怕不能走守岁人的路子,凭着这份胆识与天资,他也能在这世间混得不错。
没必要因为见过自己而受到池鱼之祸。
但赵瞒的问题,显然没有结束。
他知道对方身份尊贵,且不能透露。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自己要是询问一些关于朝廷的事,她自然也是了解。
“这位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在大盛朝,若是镇压大邪祟这功绩是算在县令头上的政绩呢?还是算司辰所呢?”
“如果出现大面积祟患,县令协助司辰所平复一方,自然是要受到嘉奖。我大盛朝向来赏罚分明,不然盛世怎安。”女子从善而答。
赵瞒没有回答,而是心中冷笑。
盛世吗?官州都闹饥荒了,哪里来的盛世。
第30章 抱什么大腿?打更人,要有骨气!┭┮﹏┭┮
大约是晌午过半的时候,马车才到了老鸦树。
因为赵瞒等人是乘坐马车回来,李捕头他们则是传信给衙门。
安排人去接应的同时,自己等人也只能步行向阳谷县方向回赶。
估计明日才能回来。
在老鸦树下,二爷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
他看着马车行来的方向,显然是等候了有一段时间。
在二爷不远处旁边,则是停着一辆马车。
王麻子也来了,他是二爷找来负责赶车的。
年轻女子的马车缓缓停下,赵瞒和吴大伴先走了下来。
而年轻女子也是随后走下了车。
斗笠男阿立则是跟在女子后面。
站在最前面的吴大伴,看着二爷想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二爷幽冷的目光后,还是能选择闭上了嘴。
这位曾经在上京大闹白虎堂,刀斩高相公之子的主,昔年京城谁人不知。
只不过岁月荏苒,再次见面二人都已经白了头发。
“行了,小瞒子走吧。”
二爷这次来老鸦树接赵瞒回去,还特地让王麻子将上次那辆马车找了过来。
王麻子依旧负责赶车,看到赵瞒走来脸上露出笑容。
赵瞒看到二爷过来,也是心里一喜。自己终于不用在路上再看吴大伴那张死马臭脸。
心中也是一喜。
至于遇到的眼前年轻女子一行人,他知道对方背景也许贵气十足。
但对他有什么用呢?
人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像自己在车厢上答应对方的一样,离开之后,江湖相忘就当没有再见过罢了。
女子看向不远处的二爷,她现在虽然落难,但贵气矜持仍在。
她只能看着不远处的二爷,微微向二爷点头致意。
二爷见此,则是轻轻地向年轻女子躬了躬腰。
反倒旁边的王麻子见到二爷如此动作,心中也是一惊。在阳谷县甚至整个明州郡,他都没有见过二爷如此过。
能让二爷弯腰躬身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贵人。
年轻女子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两拨人,就此别过。
“小瞒子,这次去了咋说了。见到虎祟了,伤着了没。”
见赵瞒过来,王麻子伸手去拍了一下赵瞒的肩膀打算和赵瞒以表亲近。
但触碰赵瞒的瞬间,便猛然变色。
这赵瞒浑身冰凉,完全不是点了炉子之后该有的状态。
二爷看到他的变化,没有好气训斥道:“知道了就赶紧驾车走,我们回打更所。”
“哎哎,我晓得二爷。”王麻子点头应是。
二爷和赵瞒上了马车,待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赵瞒靠在马车车厢上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看着脸黑的二爷笑道:“二爷,你是不是应该夸夸我。一晚上除了两个邪祟。”
一听这个,二爷气不打一处来。
还夸你,刚点的炉子就自己给自己玩碎了。
想到这里,二爷顿时就想伸手捶这个小子,但是看着赵瞒苍白的脸色。
他又不忍动手,只是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其实饿祟出现的时候,你就应该喊人。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你能对付的。”
“对付了饿祟,虎祟跑了怎么办。咱爷俩儿说好要治那虎祟,那就得昨晚干掉它。收拾了饿祟,跑了虎祟也是失败。二爷你教我的,除恶务尽!”
二爷顿时吹胡子瞪眼,自己什么时候教过他除恶务尽这个道理。
不过这小子说话倒是漂亮,中听的很。
但想到赵瞒昨晚不知用什么方式阴气入体,然后藏刀接近饿祟,然后一刀将其斩杀。
过程凶险,战果喜人。
但后遗症也是不小,这阴气与他身上的守岁炉完全相克,阴气冲毁岁炉。
这小子怕是以后做不成守岁人了。
想到这里二爷心里有些烦乱,没有好气的骂道:“你小子还觉得挺光荣,不要命了!”
“二爷,我本来就是流民呀。我现在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但我爹告诉过我。男儿见不平事,该拔刀时就拔刀。我不出刀,那就都得死。出了刀,懒得去管那些人情世故和前因后果。”
“那你爹呢?”
赵瞒回想关于原身父亲的记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为了保护我和我娘,被‘脏东西’拖进老林子里了。”
二爷一愣,本来带有怒气的脸僵在了那里,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几丝苦涩,二爷灌了一口酒。然后将手放在赵瞒肩膀上,轻轻说道:“好样的……你和你爹都是好样的。”
车厢外传来王麻子的声音。
“二爷,小瞒子要是做不了打更人了,就让他和我学走鬼。守岁打更人常有,走鬼打更人可没几个。”
二爷深吸了一口气,将嘴里更脏的咽回去,然后骂道:“放你个狗登儿屁!就你那两下子也配教他?就算这小子炉子碎了转行当走鬼人,也轮不到你。二龙山的那胡麻婆婆我看就好,跟你学?别误人子弟了。”
赵瞒扶着额头,他在想当年王麻子没有当守岁人,估计也是受不了二爷这张嘴吧。
但二爷这脾气,向来不是针对一个人,骂完王麻子就是赵瞒。
只不过到了赵瞒这里则成了阴阳怪气。
“你小子,怎么不把握机会,跟着那贵人走呀。你知道那是谁吗?”
赵瞒一看这不对劲呀,赶紧对着二爷哄了起来。
“哎呀,普女一个。落魄的凤凰有啥可看的,哪有二爷昨天的【飞雷神】……不对【飞阳神】厉害呀。二爷等我好了,我就和您学这个。”
二爷看着赵瞒一脸讨好,换作往常他是很吃赵瞒这套奉承的。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他看着赵瞒眼神古怪道:“你咋知道人家落魄郡主的,你小子眼光可以呀!你这阴阳眼看诡可以,看人也有两下啊。他爹就是镇守官州的靖南王,皇帝的亲弟弟。皇帝对她可比对自己亲闺女都好,她一切吃穿用度和公主齐平。”
赵瞒:“……”
不是,什么垃圾剧情啊。出门遇到隐藏身份的贵女就算了。结果还是个郡主,还是个享受正公主级待遇的。
妈的,亏死了。早知道就不说什么出去以后,就当没见过的之类的话了!
多好的大腿啊。
赵瞒气得直咬牙。
第31章 岁庙入心海
不得不说,二爷是有点子恶趣味的。
看着赵瞒这后悔的小表情,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但看赵瞒以后连守岁人都做不了了,还是心有同情的说道:“瞧这羽阳郡主和吴大伴这副打扮,显然是从官州那里出逃而来的。可能靖南王出事了,你小子没去投效,掺和进去也是对的。”
“不就是神诡道嘛!二爷,那饿祟身上就有一枚神诡令。”
赵瞒当下将自己看到那枚令牌的事,还有和那郡主在马车上的推断讲给二爷。
一听神诡道三字,就连外面驾车的王麻子手里都一哆嗦,甚至差点松开缰绳导致翻车。
二爷听完之后,脸上也是凝重了几分,赵瞒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让他心中一惊。
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而外面则是传来王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二爷,这还不上报司辰所?神诡道都出现了,这事咱们平不了呀!我早就说那红楼子诡异,您干脆告老,咱爷俩去乡下享清福,就是干白事也能糊口啊。何必待在这阳谷县等死呢!”
二爷听到王麻子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骂道:“去个屁司辰所?特码的出了事,李郁那个傻道士只会过来找我拿主意?老子不跑!我欠国师一条命……这人情不还,老子不安心。”
旁边的赵瞒眼睛都亮了,他昨晚就发现二爷身份定是不一般,这吴大伴见了二爷都得哆嗦。
自己那么看郡主,换成其他人,早就被挖眼睛了。
而那吴大伴只能瞪自己,很明显是忌惮背后的二爷。
嘁,祁进步和李捕头还想着抱别人的大腿。
我有二爷,你们有吗?
但很快就乐极生悲了,二爷的目光转向自己开骂道。
“你是吃了喜鹊屎了。乐个嘚啊,我告诉你,要是神诡道的人真来了。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这群躲在暗处里的老鼠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依我看官州大饥荒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妈的,最烦这种背地里搞事的。”
……
回到打更所后,二爷收拾收拾后,给赵瞒做了一顿红肉。
饿了一夜还有一个上午的赵瞒,宛若昨夜饿尸倒般吃的那是个狼吞虎咽,没有吃相。
看得旁边二爷直皱眉头,二爷敲了敲他旁边的桌子说道:“你注意点吃相,饿尸倒投胎呀。你这吃相哪家招姑爷的能看上你。”
赵瞒咽下一块肉,听着二爷的数落声,反而觉得很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