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从来没有见过二爷这样关心其他人。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头一次听到别人关心你,虽然带着几分数落。
但语气中的关切爱护,又岂是假装出来的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爹娘死了,您教我本事,您就是师傅。我听师傅安排,师傅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二爷脸色稍霁,然后听到下一句,他就想把桌子给掀了。
只听赵瞒又接着说了一句:“不是郡主级别的,我不要!”
二爷直接把他的碗和筷子都收走了,然后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阴气入体,脑子里长了色祟了吧。还郡主呢,老夫当年也只是偷偷看贵人洗澡。你小子还娶郡主。你娶个蛤蟆吧你。”
“二爷,你怎么能骂人?”
“骂的就是你这脑袋长色包的玩意儿。”
吃饱喝足后,赵瞒便回到自己那屋躺下。
劳顿了这么久也该是好好睡觉休息休息了。
这一觉便是一场大梦的开端。
……
“爹爹,我饿……我好饿呀。”
“小布兜别怕,爹爹这就给你找吃的。”
赵瞒能够清楚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他看到一个男人告别自己的女儿出去找吃的。
看来这梦是官州时候的记忆。
官州饥荒于三个月前爆发,明明是大盛朝南方诸州之中最为富庶的一地,却连续两年颗粒无收。
本来朝廷以为只是普通的旱灾,拨款赈灾即可。
旱灾激起民变,只得派靖南王去镇压。
这幅画面之后,另一幅画面。
“爹爹救我,爹爹——”
只见一个小男孩被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捉住,丢入烧得沸腾的铁锅之中。
饥饿到极致的流民们,眼里布满血丝,早已失去了人性的光
这一刻,赵瞒以前读过的史书在脑海中有了具象。
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哀百姓之多艰,世不欲人活。
曾经沃野千里,如今却见田地龟裂,麦浪不再,只余下枯黄一片。稻田干涸,裂开的泥口像是一张张渴求雨水的嘴唇。
这是他曾经的故乡,大盛南方最富庶行省之一的官州。
如今已经成一片不毛之地。
但,梦还没有结束。
很快画面转到了荒郊野外,就像是纪录片中的大升格镜头一样,画面转到一个赵瞒熟悉的地方。
就是昨晚的岁君庙。
然后视线逐渐转到了庙内那尊泥像上,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
呦吼,还是老熟人啊。
赵瞒看到熟悉的白翳眼道士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锦绣衣服的年轻男子。
“你确定是这里吗?”锦衣男子开口问道。
“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岁君庙。司辰所的家伙们,镇压邪祟的同时修建一座岁君庙来彰显自己的功绩。一定是这里没错!”白翳眼道士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这么做,放出一只大邪祟,小心长生之法没得,自己反而送命在这里。”
“想要进入红楼,就得支开温二爷。一般的邪祟还真的做到。”
“呵呵。”那锦衣男子显然是对道士的话,心存疑虑。
赵瞒看到这白翳眼道士,手里居然提着一张虎皮。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锁定在岁君泥像上。
而此刻赵瞒的视角,也上帝视角变成泥塑的第一人称视角。
似乎隔着时间与空间,他和赵瞒对上了目光。
白翳眼道士发出一声冷笑。
对视的瞬间,只见对方的那只白翳眼中冒出滚滚黑气,黑气肆虐只听他说的一声。
“斩——”
天旋地转之后,只听一个沉闷的声响传来,岁君泥像的头滚落在地。
紧接着一声虎啸传来。
……
“靠,原来是你小子干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二爷我要举报!”
赵瞒从梦中醒来,他翻身而起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二爷举报白翳眼道士。
现在一切全都解释通了,就是这个白翳眼道士搞的鬼!
破坏了岁君泥像,放出了虎祟。才引出了阳谷县一系列事情,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楼子!
赵瞒响起他和年轻男人的对话,是的,他们的目标是红楼子。
必须立刻告诉二爷这件事。
赵瞒起身,就要出去。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竟然还在岁君庙中!
第32章 拘灵镇祟与岁君心庙
怎么自己还在这里,赵瞒本能地觉得十分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庙还是昨夜那座岁君庙,但屋内地布置却有几分不同。看上去比之前那座岁君庙还要破旧,就连摆放岁君泥塑的地方,此刻也变成了一盏香炉,里面点着一根金红色的香。
炉子里的香,香烟袅袅升起,盘旋于整个大殿之中。
不知何时,庙内飘起淡淡的白色雾气。
不是吧?梦里还有邪祟?
赵瞒也是有点绷不住了,在梦里还要驱邪镇祟,就算我是肝帝,也不带这样玩我的吧。
更锣来!
没有飞过来的更锣,赵瞒只好徒手镇压邪祟。
其实他的技艺【巡夜镇祟】包括现在进化来的【拘灵镇祟】,其实压根都不需要更锣。
只不过是赵瞒觉得带着更锣做事,更符合打更人这个职业。
这样久而久之,他的对手们都会以为,他需要更锣才能施展打更人能力。
到时候,自己一丢更锣。转手一记【拘灵镇祟】,是不是就能阴到对手。
就在赵瞒自己虚空脑补的时候,在大殿偏僻的角落之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饿……好饿……爹爹我好饿。”
赵瞒闻声向角落里看去,只见一个大胖孩子背对着自己坐在角落里,那个声音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赵瞒向他走去,但内心之中却已经起了警惕之心。
“爹爹,我饿……”
似乎是听到赵瞒的脚步声,大胖孩子转过身来。
没有想象中那可怖的面容,只是一张有点泛青的小脸,胖乎乎的还显得有几分可爱。
大胖孩子两只手,各拿着一团白色轻飘飘的光团,他直接将光团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爹爹,我饿……”
他一边吃着,一边重复着“饿、饿”之类的话。
赵瞒总觉得这大胖小子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赵瞒感觉背后一凉。
但眼前的大胖小子反应更快。
“爹爹,吃吃……”
只见大胖孩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窜到赵瞒身后。
然后便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大口咀嚼声。
赵瞒赶紧转过身去,只见这大胖小子捏着一只白衣虎伥啃了起来,几乎是不到几息的功夫,就将那白衣虎伥吞入腹中。
“啊这……”
没有想到这庙里居然会出现虎伥这玩意儿,他更没有想到张牙舞爪的虎伥,居然被这大胖小子两口给吞下去了。
就在这时,
大殿中央摆放的香炉之上,插着那一根长香燃起滚滚白烟,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汇成几个大字。
‘官州苦,万顷良田做了土;儿啼哭,爹娘化作案前脯。饿殍遍地相公怒,勾栏卧画美人图。’
赵瞒看着这不到两行的打油诗句,沉默了许久。
他想到这个小孩子是谁了。
饿尸倒,百千饿尸出饿祟。
他就是昨晚被自己一刀劈掉的饿祟,没有想到被拘灵镇祟后,居然来到了这里。
果然【拘灵镇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拘束灵体,镇压邪祟。而不是彻底将邪祟干掉。
但对于赵瞒来说,他更关心的是各个技艺的进度值。
赵瞒看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大胖孩子,赵瞒有了一个猜测,是不是被拘灵镇祟后的邪祟都会来到这里?
“你在吃什么?”赵瞒问。
虽然他对这个大胖小子有多少智慧不抱有希望,但还是决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