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瞒点起自己名字,林水生站了起来,面色间带着几丝拘谨。
作为后加入赵瞒团体的人,林水生一直都很拘谨,比起贺九章那种天生自来熟,他还是做不到。
“都是自己人,林师兄不用紧张,坐下说。”赵瞒笑笑。
林水生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小二爷......不,赵师兄,事情是这样的。本来这段时间,咱们的水上船运已经井然有序的开展起来。但就在前几天,有个兄弟捞上了一具棺材。”
就在这时王麻子忽然开口道:“有没有开棺?”
林水生摇了摇头道:“我们捞尸人自然是懂规矩,这水里出来的物件,要是没有什么本事,那是根本不会开的。本来这棺材是第二天送到我这里,让我给瞧瞧,结果当天夜里。”
“当天夜里就出事了,负责打捞棺材的那个捞尸人死了。还是说,他们负责整个项目的那批人都死了?”
这是赵瞒的习惯,他从来喜欢把事情说成项目。
在他身边久了,胡依、贺九章等人都已经习惯。唯有刚刚过来的谢雨柔却觉得,赵瞒这个人说话谈吐很有意思。
属于那种像是饱读诗书多年,又带着市井人情世故的味道。
聊久了,你就就会觉得和他聊天就是舒服。
听到赵瞒的话,林水生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然后说道。
“就像小二爷你说的那样,都死了。我三个兄弟,从负责开船到捞尸的那个……都死了。”
赵瞒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棺材呢?”
林水生听到赵瞒这么说便开口道:“就在阳谷县城东红楼子附近的义庄。”
这个义庄是赵瞒推动建立的,主打一个阳谷县附近出了什么奇怪事就给他送过来。
是的,过完年之后赵瞒直接把阳谷县以及周围几个县所有的活儿明面宣布接管。
其实附近也没有几个邪祟整活儿杀人了。
毕竟这里这里这个,小二爷凶名在外。
大家就是想吃口血食,但犯不着把命搭上。
赵瞒看了一眼林水生说道:“等晚上的时候,我去那里瞅一眼。九章你们去了驻军营地情况如何。”
贺九章闻声坐起身子开口道:“赵师兄,这营地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就是……就是这营地的布局简直就像是懂风水地气师傅做出来的。青龙白虎各司其职,刀兵主白虎负责西方金位,行运主青龙司东方镇压东边长生位……你说寻常大老粗他能懂这个吗?”
赵瞒点了头,贺九章说得不假。这事确实有疑点。
但是放到往常,他也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疑点。
但是在红楼之内,文士太监的话就像是赵瞒心中的一根刺般。
那个封千古还活着,这是赵瞒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鲁大师还有贺九章这一番出手,能够彻底破掉这位大师成仙计划。
结果......
赵瞒忽然想到在当时封门村时候,还有很多疑点。
就比如当时封万里将风千古的尸体从血棺里拖出去之后,封千古的尸体去了哪里?
或者说,人家封千古根本就没有葬在那里。
自己能够设计套路其他人,难道封千古就不会套路他的弟弟封万里吗?
至于兄弟之情,对于他们这种来说,那玩意儿还不如一顿面条值钱。
想到这里赵瞒看向贺九章开口道:“九章,关于你手里的《布衣封》,你学得如何了。”
听到赵瞒突然询问这个,贺九章也是一愣,然后说道:“布衣封一共有三篇,峦峰篇、还有估气篇我已经学完了。唯有九形篇还在学习。”
赵瞒点了点头道:“加把劲,这玩意儿我就不学了。你好好学,没准有生之年能和你师傅封千古来一场巅峰对决。”
“那老东西不是早就死了.......“贺九章开口道。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赵师兄在开会之前特地去了一趟红楼子,以他对赵瞒的了解。
赵瞒绝对不是去给那几个老太监去做孝子贤孙的。
赵师兄去红楼子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赵瞒研究对手,他研究赵瞒。
他正要开口却被赵瞒拦住,赵瞒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些事,你既然明白就不要说出口了。
说出来反而会引起兄弟们紧张。
贺九章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帮着赵瞒转移话题道:“师兄,我家雨柔对士兵们发的癔症也颇为了解。你要不要让她说说?
赵瞒看向谢雨柔开口道:“谢师姐,你说说。”
谢雨柔笑笑道:“师兄哪里的话,嫁鸡随鸡。我和九章喊你赵师兄,您喊我雨柔就行。”
接着谢雨柔扬起自己的脸开口道:“赵师兄,我看过那些生癔症的士兵,也刨开过那些死去士兵的尸体。我发现他们并不是被邪祟作祟而死。而是死于祝由术!”
“祝由术?”赵瞒有些不解。
一直没有开口的胡依这时开口道:“祝由术,说明这次来的人,话有点子来头,师弟。”
赵瞒扭头看向坐向自己侧边的胡依,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师弟有所不知,这祝由术源自于上古巫蛊之术,但传承之今天很多大巫的秘术都已经失传……”
“师姐不用多说,我知道祝由术这玩意儿,也是祖上阔过的。只不过现在和刑魂门道混在一起成了小门小派不入流的玩意儿。”
胡依点了点头,现在的祝由之法确实像赵瞒说的那样,成了不入流的法门。
说到这里赵瞒已经把该盘的事情和东西盘出来了。
只听赵瞒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其他的也就不用多说了。许文德大人那里我已经通过气了,这次咱们放心干。干成了,我找朝廷要钱去。这边就由九章你和谢师妹就负责这件事,要是发现不对劲,立刻喊我过去支援。”
说完他看向胡依说道:“师姐,那今晚咱们两个就去看看,这水里捞出来的棺材有何不同。”
众人纷纷点头,反倒是王麻子没有分到活儿,脸上有些激动。
随着新人的不断加入,王麻子现在已经明显的感到了一些危机感。
他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都会被新人取代在赵瞒这里的位置。
他给了赵瞒一个带着恳切的眼神,他没有直接明说,反倒是脸上的表情吸引了赵瞒。
“麻子哥别急,你的活我自有安排。二龙山那边我需要你去一趟,记住是你亲自去,待会儿我把东西给你,你一定要亲自交到武二哥手里。”
听完赵瞒的安排之后,王麻子脸上才松了一口气。
入夜,又是子时。
赵瞒手里拿着更锣,继续敲锣巡街。
很多人听到赵瞒的声音都不由的从家里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着赵瞒一身黑衣背负长刀,一手拿着更锣敲打,也是不由地好奇起来。
“小二爷,好久没有听你打更了。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您怎么出来了?”
看到周围围观自己的众人,赵瞒也没有恼怒,而是笑笑说道:“一天是打更人,一辈子都是打更人。我不能因为诸位厚爱一句‘小二爷’,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以后只要我在阳谷县有时间,就会出来打更。有我在,你们安心睡。”
听到赵瞒的话,围观的众人也是呆愣了片刻。
不知人群之中哪个方向,忽然有人喊出一个‘好’字。
紧接着所有人都不由的喊了起来,纷纷为赵瞒叫好。
而跟在赵瞒后面的胡依,选择躲在灯光阑珊处,看着赵瞒享受所有人的赞美。
看着赵师弟,从小瞒子变成阳谷县甚至是明州郡的小二爷。
胡依打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就像是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在台上如此夺目。
此刻,她的眼睛里填满了亮晶晶,那是一种对爱人绝对的欣赏且带着一点点崇拜。
虽然‘小二爷’这个名号是人们喊出的来,其中有不少人不是那么发自真心。
但也是有人,真正受过恩惠。
人这种东西很复杂,你狡诈诡谲多变,可也得允许别人知恩图报啊。
而赵瞒在阳谷县威望这么高,难道就是因为赵瞒本事比别人大?
更多是因为有赵瞒的这个春节,阳谷县的冬天,没有人饿肚子和冻死吧。
赵瞒和胡依两人走进了东边的巷子,胡依兴冲冲地走到赵瞒,兴奋地朝赵瞒说道。
“师弟,你看见没?你看见大家看你的眼神了吗?他们都喊你小二爷啊,他们看着你,他们都在看着你啊。”
说着她直接抱住赵瞒的胳膊晃了又晃,一脸兴奋难以褪却。
赵瞒看着她也是十分无奈。
“咱们到底谁是师姐和师弟呀,师姐注意一下形象。”
来小师姐,摸摸头,别闹。
胡依撅着嘴一边被赵瞒摸头,一边仰着头说道:“可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看别人喊你小二爷。看你……看你走得越高。”
“走得越高,也容易摔得越惨,不是吗师姐?好了,走吧咱们该干活了。”
赵瞒和胡依走到义庄内。
只见义庄堂前放着一口深黑色的棺材,棺材两边雕刻复杂的图案,只是由于这个棺材长时间在水里被浸泡,现在整个上面的图案显得有些模糊。
一进入义庄堂前,赵瞒便感觉到一股阴冷逼仄如同将个人坠入冰窟的感觉传来。
他看向旁边的胡依说道:“师姐,你察觉到了没有。这里的好冷,阴气很重。”
胡依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啊师弟。莫非师弟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赵瞒这个整个眼瞳荡漾着古铜金般的颜色,他扫视了一圈这个深黑色的棺材说道:“不要去触碰它,它上面的黑色不是漆,而是将整个阴气浓缩之后裹在上面。”
胡依一愣,赶紧将纤细的手指收了回去。
赵瞒继续注视着这黑色的棺材,许久他眼睛中的金色缓缓熄灭,只听赵瞒缓缓开口说道。
“师姐,这棺材里面有着一种紫气。但并不是像宗室那边带着王朝气运的紫色,而是那种腐烂的花。就像是那种在烂泥地里的花。”
胡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着她直接在房间的西南角插上四柱香,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胡家子弟胡依,请山君府清风徐宁前辈!”
赵瞒看向胡依说道:“山君府,徐宁前辈不是二龙山的……”
只见大堂内阴风骤起,从缕缕黑气之中走出一个老妪,正是徐宁。
徐宁看着眼前的棺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特奶奶的,把这玩意儿整过来了,赶紧给姑奶奶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赵瞒也是头一次看到徐宁这么失态,着急忙慌问道:“前辈可有何不妥。晚辈只是看到里面有着发烂的紫气,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
“嗯?你小子居然能够看到【灾气】,不得了你还没有过桥吧?怎么看到的。”
赵瞒对这个问题也说不上如何回答?
他只是被红楼子武太监传功之后,便发现自己阴瞳又有一番变化。
“晚辈九幽玄天功略有突破。”
“练那玩意儿迟早有一天得把自己练得不人不鬼!”徐宁叨叨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