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你记住了。”
陈棠拍了拍那挺机枪。
“枪杆子只有握在自己手里,那才叫枪。交上去,那就是烧火棍。”
“有了这批家伙,咱们不仅能在这燕山里横着走,哪怕是回了北平城,那帮世家再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抗住机枪扫射!”
……
安排完这一切,陈棠并没有急着休息。
他披着大衣,走出了聚义厅,来到了外面的平台上。
风雪虽然小了点,但那股子寒意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山下的兄弟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抬走,用雪掩埋血迹。
陈棠看着这易守难攻的地势,看着那一间间虽然简陋但却坚固的石屋,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地方,不能丢。”
这野狼沟,背靠深山,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在城里出了什么事,或者跟那些大军阀彻底翻了脸,这里就是最后的退路。
而且,这里离老鸦口、离燕山深处的大药产地都很近。
只要守住了这里,以后这山里的野味、药材,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但是……
陈棠皱起了眉。
留谁守呢?
这里条件太苦了。
没电,没自来水,天寒地冻,还得天天提防着野兽和别的土匪。
让那些习惯了城里热炕头,逛窑子喝小酒的兄弟们留在这儿喝西北风?
这是苦差事。
甚至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陈棠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大哥,但他不能强迫兄弟们去吃这种苦。
“陈爷,您愁啥呢?”
这时候,大头处理完大烟土,手里拿着两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凑了过来。
“给,陈爷,刚在灶坑里扒拉出来的,可甜了。”
陈棠接过红薯,那股子温热顺着手心传到心里。
他看着大头那张憨厚的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很难说出口。
“大头啊。”
陈棠掰开红薯,热气腾腾。
“这地方不错,我想……我想把它占下来,当咱们的一个分舵。”
“以后无论是练兵,还是存货,这都是个好地界。”
“但是……”
陈棠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
“这儿太苦了。”
“离城里几十里地,大雪封山的时候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我想留下几个兄弟看家,但这嘴……我张不开啊。”
大头听完,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棠那有些纠结的神色,忽然咧开大嘴,嘿嘿乐了。
“陈爷,您这是拿俺们当外人了不是?”
大头把自己手里那个红薯几口吞下肚,也不怕烫,一边哈着气一边说道。
“啥苦不苦的?”
“咱们这帮兄弟,以前那是啥日子?”
“那是跪在地上要饭,那是大冬天为了抢个座被人拿鞭子抽的日子!”
“那是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大头指了指身上那件厚实的棉大衣,又指了指刚才吃进肚子里的红薯。
“现在呢?”
“跟着陈爷,咱们吃上肉了,穿上暖和衣裳了,连那洋鬼子的大汽车都开上了!”
“咱们活得像个人了!”
“这好日子是谁给的?”
大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
“是陈爷您拿命拼回来的!”
“要是没您,咱们现在还在前门楼子底下喝西北风呢,说不定早就冻死饿死几个了。”
“现在您说要占这个山头,那是为了咱们以后有个退路,是为了咱们能把腰杆子挺得更直!”
“这点苦算个屁?”
“咱们是苦出身,哪怕是睡雪窝子,只要心里头热乎,那就是享福!”
大头转过身,冲着底下那群正在忙活的兄弟们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都停停手里的活!”
“陈爷有话要说!!”
“哗啦——”
几十号人,不管是振威的还是车厂的,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围了过来,仰着头看着陈棠。
火光映照在他们那一张张粗糙,泛红,却充满生气的脸上。
陈棠看着他们。
心里那股子热流,直冲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声说道:
“兄弟们。”
“这野狼沟,我打算占了。”
“但这地方苦,冷,还得天天防着狼。”
“我不强求。”
“愿意留下来看家的,每个月饷银翻倍,二十块大洋,顿顿有肉,家里的老小,车厂那边给养着!”
“不愿意留下的,冬狩结束就跟我回城,照样是好兄弟。”
“现在……”
“谁愿意留下的,往前站一步!”
第一百零八章 义字当头,雪夜大药!(3k)
寒风呼啸,野狼沟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孤魂野鬼。
但此刻,这些影子里,透着一股子硬气。
陈棠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留下来,意味着要在冰天雪地里啃干粮,要时刻提防着深山里的野兽和不知何时会摸上来的仇家。那是拿命在换钱,是用脑袋在守这份基业。
陈棠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帮跟着他杀出来的兄弟。
他在赌。
赌这乱世里,还有没有“义”字可言。
“咚!”
一声闷响,那是千层底狠狠跺在冻土上的声音。
没有犹豫,没有交头接耳。
大头第一个迈了出来,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无比伟岸。
紧接着。
“咚!咚!咚!”
脚步声连成了一片,如同战鼓擂动。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
在场的几十号兄弟,不管是那是练家子出身的振威弟子,还是拉车出身的苦哈哈,竟然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一个人后退。
甚至连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小六子,此刻也梗着脖子,涨红了脸站在了最前头。
“陈爷。”
大头眼圈通红,声音嘶哑。
“您这话,那是打兄弟们的脸。”
“咱以前过的是啥日子?那是跪在地上求人赏饭吃,那是被那兰家、被黑虎堂当狗一样踩在泥里的日子!”
“是您!”
大头猛地一拍胸脯。
“是您带着兄弟们站起来的。这野狼沟虽冷,能冷得过前门楼子底下的风雪?这土匪虽狠,能狠得过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
“陈爷,您说这地方要占,那就是咱仁和车厂的命根子。”
“别说二十块大洋,就是一个子儿不给,为了这一口‘人’气儿,这山头,兄弟们也替您守定了!”
“誓死追随陈爷!!”
众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山谷里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棠看着这一张张粗糙,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脸庞,心里头那股子热流,像是滚油一样炸开了。
这就是他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