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戴着白手套的中年人。
这人一下车,那股子官威就扑面而来。
“谁是陈棠?”
中年人目光扫过一群缩头缩脑的车夫,语气傲慢。
刘四爷赶紧迎了出来,腰弯得像个虾米。
“哟,这不是侦缉队的王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侦缉队。
陈棠眼神微冷。
这是专门给上面办事、抓捕“当局要犯”的特务机构,比巡警难缠一百倍,比流氓还黑一千倍。
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少废话。”
王队长一把推开刘四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后面的陈棠。
“你就是陈棠?”
“是。”陈棠不卑不亢。
“带走!”
王队长一挥手。
两个身穿黑制服的特务立马冲上来,掏出锃亮的手铐就要往陈棠手上拷。
“慢着!”
陈棠后退半步,眼神如刀,“王队长,抓人得有个说法吧,我陈棠犯了哪条王法?”
“说法?”
王队长冷笑一声,走到陈棠面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戳了戳陈棠的胸口。
“昨晚鬼市,有人看见一辆‘仁和·甲’字号的车,拉走了一个朝廷……哦不,政府通缉的要犯。”
“那车跑得飞快,还会漂移。”
王队长眯起眼睛,眼神像是一条毒蛇。
“整个仁和车厂,能拉动甲字号车,还有这脚力的,除了你陈棠,还有谁?”
陈棠心里咯噔一下。
百密一疏。
忘了车牌号这茬了!
“怎么,没话说了?”
王队长手一挥,“带回去,老虎凳、辣椒水伺候着,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两个特务一左一右,瞬间扣住了陈棠的肩膀。
周围的车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侦缉队啊,进了那里就是阎王殿,从来没人能竖着出来。
陈棠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手铐。
他在评估。
这里有六个特务,腰里都有枪。
如果暴起反抗,凭他现在的“神行”和飞刀,能不能在三秒内杀光他们,然后带着妹妹逃出北平城?
几率大概只有五成。
而且一旦动手,他在北平就彻底待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
就在陈棠眼底杀机已现,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传来。
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这辆车更气派,车头插着一面小旗子。
车还没停稳,车窗摇了下来。
露出一张陈棠熟悉的脸。
赵元朗。
“哟,这不是王队长吗?”
赵元朗坐在车里,也没下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怎么着,大清早的,跑到这车厂来抓我的专属包车夫?”
“你的……包车夫?”
王队长一愣,看到赵元朗的那一刻,他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赵先生,这、这是误会吧?我们怀疑这小子跟昨晚的一个案子有关……”
“昨晚?”
赵元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昨晚这陈棠,一直在我府上,帮我搬了一晚上的药材。怎么,王队长是怀疑我赵某人窝藏要犯?”
王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赵元朗背景通天,据说跟南京那边都有关系,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队长能惹得起的。
“不敢,不敢。”
王队长赶紧挥手让手下松开陈棠,“既然是赵先生的人,那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收队!”
王队长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场必死的杀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陈棠揉了揉手腕,看着赵元朗。
“赵爷,您又救了我一次。”
“上车。”
赵元朗打开车门,脸色却并不轻松。
“这次能保你,是因为他们没实锤。但那东西……牵扯太大。”
“什么东西?”
“龙骨。”
赵元朗压低声音,“昨晚那个老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了什么?”
陈棠心中一凛。
第十章 这一巴掌,用钱扇
车厢里,真皮座椅软得让人想睡觉。
但陈棠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赵元朗点了一根雪茄,也不递给陈棠,自己吞云吐雾。
“那老头叫‘鬼手’张三,是前清造办处的能工巧匠,后来卷了一批宫里的秘档跑了。”
赵元朗透过烟雾,眼神玩味地看着陈棠。
“他手里的那个匣子,各方势力找了十年。日本人、北洋军阀、甚至南边的革命党,都想要。”
陈棠面不改色,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那是离飞刀最近的位置。
“赵爷,我就是个拉车的。他给钱,我拉活。至于他那是造办处还是造粪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赵元朗笑了,弹了弹烟灰。
“昨晚之后,整个北平城的地下世界都会知道,‘鬼手’张三最后上了你的车。你觉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会信你‘没关系’?”
陈棠沉默。
确实。
江湖人只信死人,不信活人的嘴。
“那赵爷救我,也是为了那个匣子?”陈棠反问。
“我是生意人。”
赵元朗看着陈棠的眼睛,坦坦荡荡。
“那东西虽好,但烫手。我更看重你这个人。在这个乱世,一个身家清白,身手了得,还得罪了黑虎堂和侦缉队的人,是最好的‘刀’。”
陈棠听懂了。
赵元朗这是在招揽他。
或者说,是在投资。
“赵爷想让我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好好拉你的车,好好练你的武。”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拍在陈棠手里。
“这是南锣鼓巷的一处小院子,独门独户,离巡警阁子近,黑虎堂不敢去那撒野。”
“把你妹妹接过去,那个大杂院,不能住了。”
陈棠看着那张房契。
南锣鼓巷,那是好地段,住的都是体面人。
这一个小院子,起码得值三四百大洋。
够他跑大半年的了。
这赵元朗,出手是真阔绰。
“无功不受禄。”陈棠没接。
“算借你的。”
赵元朗把房契硬塞进陈棠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