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您老这是要吓死我啊!”
“咋的?怕了?”
童千斤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跟只老猿猴似的。
他走到陈棠面前,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白雾。
“刚才在外面,我看你又是骂人又是杀人的,狂得没边了,还以为你小子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
“现在知道怕了?晚喽!”
陈棠苦笑一声,也没矫情,直接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前辈,您就别寒碜我了。”
“我也是人,是人就怕死。”
“刚才那一幕您也看见了,那张家老鬼……简直不是人啊。”
“哼,那是自然。”
童千斤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张天霸那个老东西,当年的名号叫‘血手太极’。他的功夫,都在那一双手上。”
“一旦让他摸着了,那就是分筋错骨,必死无疑。”
说到这,童千斤看了一眼陈棠,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又有几分古怪。
“不过你小子也是命大,更是胆大。”
“那一记回马枪,还有那五把飞刀……啧啧,配合得天衣无缝。”
“换做一般的暗劲高手,刚才就被你阴死了。”
“也就是碰上了化劲,有着‘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本事,才让你没得手。”
童千斤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小子,我问你个事儿。”
“这次进山的潜龙榜高手,你杀了几个?”
陈棠一愣,坐直了身子,仔细想了想。
“没几个啊。”
陈棠扳着手指头数。
“王家的王天赐,那是吃了禁药找死,被我一枪捅了。”
“赵家的赵无极,想偷袭我,被我抽断了脊梁骨。”
“剩下的那几个小喽啰,也就是顺手料理了。”
陈棠一脸的无辜。
“至于尚清秋那娘们,我就是把她打晕了扔雪坑里了,没杀。”
“还有那个董天宝,我就是给了他一巴掌,扇飞了几颗牙,应该……死不了吧?”
童千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那就怪了。”
“怪了?啥怪了?”陈棠不解。
“就在刚才,我追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几个尸体。”
童千斤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王玄宗,那个练横练功夫的大块头,潜龙榜第三。”
“死了。”
“脑袋被人硬生生拍进了腔子里,那是被刚猛至极的掌力拍碎的!”
“还有几个世家重点培养的苗子,也都死了,死状极惨,像是被野兽撕过一样。”
“嘶——”
陈棠倒吸一口凉气。
王玄宗?
之前不是被义和盟的白狼打伤了吗?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您是说……”陈棠脑子里灵光一闪,“张家老鬼干的?!”
“八九不离十。”
童千斤点了点头,眼神阴冷。
“这老东西是疯了。”
“他在清场。”
“他不仅要杀你,还要把这次进山的所有天才,全部杀光!”
“到最后,怕是要把这笔账,扣在你头上!”
“什么?!”陈棠猛地站起来,“扣我头上?凭什么?!”
“凭你最强,凭你刚才那一战太出风头!”
童千斤冷笑一声。
“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陈棠一人一枪,压得整个北城世家抬不起头。”
“那些人死在山里,没人看见是谁杀的。”
“到时候,哪怕你有督军府的皮,哪怕你有霍家撑腰。”
“你也会变成整个四九城世家的公敌!”
“这招借刀杀人,毒啊。”
陈棠听得后背发凉。
这才是江湖。
不仅有打打杀杀,还有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
童千斤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蜡丸,扔给陈棠。
“拿着。”
“这是啥?”陈棠接住,闻到一股子腥辣味。
“白猿馆的秘药,【猿公活血丹】。”
童千斤一脸的肉疼。
“这玩意儿,是用长白山雪猿的精血,加上几十种大药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
“一共就三颗,我自己都不舍得吃。”
“你刚才那几下爆发,虽然看着猛,但伤了元气。尤其是那‘真武降临’,太透支了。”
“吃了它。”
“能让你在一个时辰内,气血回满,甚至……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陈棠一听是大药,眼睛都绿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谢童前辈!”
陈棠二话不说,捏碎蜡丸,把那颗红彤彤的丹药塞进嘴里。
“咕咚。”
丹药入腹。
没有像之前的血灵芝那样狂暴。
这是一股温润,却极其厚重的热流。
它像是涓涓细流,顺着经脉流淌,滋润着陈棠那因为过度爆发而干枯的肌肉和筋膜。
“呼……”
陈棠闭上眼,【虎豹雷音】自动运转。
一刻钟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光内敛的神采。
“好药!”
陈棠握了握拳,感觉力量不仅回来了,而且那层一直卡在意合的窗户纸,似乎变得更薄了。
“行了,别美了。”
童千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既然恢复了,那就赶紧跑路吧。”
“往哪跑?回城?”陈棠问。
“回个屁的城!”
童千斤瞪了他一眼。
“现在回城,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先把那三株【雪岭血参】拿到手再说吧!”
“可是……”
陈棠看了一眼峡谷深处,脸色有些难看。
“前辈,那里面……除了张天霸,还有个那兰天德没露面呢。”
“而且,义和盟那三个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一个人,又要防着两个化劲宗师,又要跟义和盟抢食……”
陈棠苦笑一声。
“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童千斤看着陈棠那副怂样,气得胡子都歪了。
“你小子,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
“怎么,怕了?”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