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陈兄,你……”
白狼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你……成了?”
陈棠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霸气。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脚,在那坚硬的青石台阶上,轻轻一跺。
“啪。”
一声轻响。
那块足有半尺厚的青石台阶,在没有任何碎裂痕迹的情况下,竟然……
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粉末!
随着风一吹,飘散在空中。
“咕咚。”
白狼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暗劲?!”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武师榜出,捧杀之局!
北平城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虽已开春,但这倒春寒比那数九寒天还要阴毒几分,风里像藏着无数把小刀子,专往人脖颈子里钻。
北城,什刹海,庆王府后花园。
这地界儿,那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哪怕大清亡了这么些年,这院子里的气派依旧没减半分。
琉璃瓦上压着残雪,红墙根下摆着开得正艳的腊梅,一股子富贵逼人的幽香,把墙外头的煤渣味儿隔得干干净净。
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热,四个角落里摆着一人高的掐丝珐琅大熏炉,里头燃的是上好的“瑞脑销金兽”,烟气袅袅,直上房梁。
几位身穿紫貂马褂,手盘极品文玩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的大圆桌旁,听着屏风后面名角儿唱的那出《定军山》。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透着股子苍凉与杀伐。
董家家主董万年,微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他手里那对“四座楼”狮子头,已经被盘得红润如玉,偶尔碰撞,发出金石之音。
坐在他对面的,是尚家的临时主事人,尚云飞的亲叔叔,尚德海。
这人脸色阴沉,眼袋浮肿,显然还没从尚云飞惨死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除了这两位,还有王家的一位太爷,正捧着个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这三位,便是如今北城武林实际上掌舵的三巨头。
“董爷,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尚德海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茶碗重重一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怨毒。
“那陈棠小儿,如今躲在义和盟的分舵里装死,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急什么?”
董万年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挥了挥手,屏风后的戏曲声戛然而止,戏子们识趣地退了下去。
“尚老弟,我知道你心里苦。云飞那孩子,可惜了。”
董万年叹了口气,给尚德海倒了杯茶。
“周正山那老家伙不好惹啊,他本就气血枯败,有伤在身,若是被他找到借口,临死前带走我们族里的一两个化劲宗师,那不是罪过吗?”
“你要明白,咱们是世家,是体面人。打打杀杀那是下九流干的事儿。咱们要杀人,得用‘势’,得用‘局’!”
“局?”尚德海皱眉。
“没错。”
董万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那是即将发布的最新一期《武林报》的样刊。
“那陈棠,虽然有些蛮力,但在老夫眼里,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潜龙榜第九?嘿,那是给他脸上贴金,也是咱们之前的失策,让他踩着咱们子弟的尸骨上了位。”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捧得太高。”
董万年指了指那张样刊,眼神阴冷。
“我已经跟武行公会那边打过招呼了,也塞了大黄鱼。这一期的榜单,变了。”
尚德海和王太爷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报纸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大字:
【武师榜大换血!南城新秀陈棠,破格入榜,位列第九十九席!】
“武师榜?!”
尚德海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董爷,这……这不合规矩吧?”
“武师榜那是给暗劲大师排的座次,那陈棠充其量就是个力合境,也就是明劲巅峰。让他上武师榜?”
须知,潜龙榜只是潜力股的排名,大家看了也就是图个乐呵,知道这年轻人有前途。
但武师榜不一样。
那是实打实的“阎王簿”!
能上这个榜的,前一百名,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暗劲高手,甚至是半步化劲的老怪物。
每一个位置,都是用无数挑战者的鲜血染红的。
排在第九十九名,看着是吊车尾,但这代表着一种资格,一种被整个北方武林承认的“宗师预备役”的资格。
“这就叫……捧杀。”
董万年冷笑一声,把玩着核桃,语气森然。
“那小子不是狂吗?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吗?”
“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
“让他上榜。”
“你想想,那些卡在明劲巅峰几十年不得寸进的老拳师,那些在暗劲门槛上徘徊了一辈子的江湖草莽,还有那些想成名想疯了的亡命徒……”
“当他们看到一个才二十岁出头,还是个拉洋车出身的‘内三合’毛头小子,竟然骑在他们头上,坐上了那把交椅。”
“他们会怎么想?”
董万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们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去,把这小子撕成碎片。”
“不用咱们动手,这江湖上的唾沫星子和挑战书,就能把他给埋了。”
王太爷听得眼皮直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啊。”
“可是……”
尚德海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这小子真有本事,把那些挑战者都给打了呢?那岂不是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
“打赢?”
董万年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座巍峨的肃王府方向。
“尚老弟,你别忘了,年轻一代,北城真正的‘天’是谁。”
“肃王府的那位二爷,溥瑜。”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也是这几十年来,北城武林公认的,唯一有希望在三十岁前冲击化劲的妖孽。
“溥瑜当年霸占潜龙榜第一整整三年,无人能撼动。”
“后来他突破暗劲,直接空降武师榜第四十位,如今更是稳居前十。”
“那才是真正的龙。”
董万年眼神狂热。
“跟溥瑜比起来,那个陈棠算个屁?”
“他也就是运气好,捡了几本秘籍,吃了点大药。真要论底蕴,论对武道的理解,他连给溥瑜提鞋都不配!”
“把他捧上武师榜,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那些排在九十多位的老牌暗劲高手,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哪个没几手阴毒的绝活?”
“一个内三合的愣头青,想在那个榜单上站稳脚跟?”
“做梦。”
董万年猛地转身,一锤定音。
“发报,立刻发报!”
“我要让明天一早,整个四九城,乃至整个北方武林都知道。”
“咱们北平,出了个‘不知死活’的第九十九名。”
……
次日清晨,前门大街。
今儿个的风,似乎比往常还要喧嚣几分。
各大报馆的报童,就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扯着嗓子在大街小巷里嘶吼。
“号外,号外,特大新闻!”
“武师榜更新,南城车夫陈棠,一步登天,位列九十九!”
“内三合逆伐暗劲?是真有其事,还是沽名钓誉?!”
“震惊!百年来第一位以明劲之身登临武师榜的狂人!”
这一声声吆喝,就像是一颗颗深水炸弹,把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北平武林,彻底给炸翻了天。
裕泰轩茶馆里。
几个练家子正围着一张报纸,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