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这话一出,原本沉寂下去的留学生们又纷纷抬起了头。
是啊。
你能躲子弹,那是你反应快。
但你懂枪吗?你懂机械吗?
这可是工业文明的结晶,不是靠站桩就能站出来的。
“哦?”
陈棠眉毛一挑,走到那排枪械前,手指轻轻抚过枪身,“沈上校的意思是,这些洋玩意儿,我不懂?”
“术业有专攻。”
沈傲淡淡道,“我们在德国慕尼黑军校,光是枪械构造课就上了三年。闭着眼睛,我能听出撞针磨损的程度。”
“是吗?”
陈棠忽然笑了。
他随手拿起一条黑色的餐巾,在手里抖了抖。
“既然沈上校这么有兴致,那咱们就玩点文雅的。”
“文雅?”沈傲一愣。
“咱们不比打架,伤和气。”
陈棠将餐巾蒙在眼睛上,熟练地在脑后打了个结,“就比这拆枪、装枪。”
“蒙眼拆装?”
沈傲眼神一凝,“陈教官,这捷克式轻机枪结构复杂,哪怕是熟练工……”
“别废话。”
陈棠的声音从黑布后传来。
“两挺机枪,完全拆解,再重新组装。谁慢,谁输。”
“好!”沈傲被激起了好胜心。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他没理由怕一个练武的。
……
两张长桌被并在一起。
陈棠和沈傲相对而立。
沈傲面前摆着工具,神情严肃,正在活动手指。
而陈棠蒙着眼,双手自然垂下,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预备——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咔嚓!咔嚓!”
沈傲的手动了,快若闪电。
他不愧是优等生,手指灵巧地拆卸着弹匣、枪管、活塞,每一个动作都教科书般标准。
周围的留学生们看得连连点头,眼中重燃希望。
“沈哥这手速,绝了。”
“这就是专业,看那盲操作的熟练度,没个几万发的喂养根本练不出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惊叹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向了陈棠。
如果说沈傲是在“拆解”,那么陈棠就是在“演奏”。
陈棠蒙着眼,那双手仿佛长了眼睛,又仿佛那枪械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有用蛮力。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一拂、一震、一抹。
那复杂的机械结构在陈棠脑海中被拆解成了无数线条。
他能“看”到每一个卡笋的咬合,每一个弹簧的张力。
那是一种比视觉更精准的感知……“听劲”。
太极听劲,不仅能听人,也能听物!
“哗啦——”
不是一颗颗零件落下,而是仿佛整挺机枪在陈棠手中瞬间崩解。
枪机、复进簧、提把、两脚架……
那些零件像是听话的士兵,争先恐后地跳到了桌面上,而且摆放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
这一幕,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
沈傲还在拆卸扳机组件时,陈棠那边已经停手了。
紧接着,是组装。
“咔嗒、咔嗒、咔嗒……”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一连串的鞭炮。
陈棠的手在桌面上掠过残影,零件飞起,在空中就被组装咬合。
“这也行?!”
孙兰心捂着小嘴,美眸圆睁。她不懂枪,但她看得出这是一种艺术。
“好了。”
陈棠的声音响起。
他摘下眼罩,单手提起那挺组装完毕的捷克式,猛地拉动枪栓。
“卡啦!”
清脆,顺滑,没有一丝生涩。
而此时,沈傲手里还捏着最后几个零件,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呆呆地看着陈棠,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零件。
输了。
在最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上,输给了一个“门外汉”。
“这……这不可能……”
沈傲喃喃自语,“你……你在哪学的?”
“枪也是有生命的。”
陈棠把枪放下,拍了拍沈傲的肩膀。
“你把它当工具,它就是死铁。你把它当兄弟,当手足,它的脉搏就会跳动。”
“所谓万法皆通。”
“练武练到深处,对力量的掌控,对结构的感知,是通用的。”
这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却又充满了高深莫测的哲理。
沈傲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玄乎,但看着陈棠那双深邃的眼睛,竟觉得……好有道理。
其实,这都是陈棠瞎说的。
……
“不服,我不服这个。”
人群中,那个刚才叫嚣着要看“机械化”的西点军校赵老三跳了出来。
“拆枪那是手熟,这不算本事。”
“咱们搞机械化的,关键在于‘机动’,在于驾驶!”
赵老三指着门外那辆巨大的德国MAN式军卡,那是陈棠开来的。
“这玩意儿,是重型机械,不仅要力气,更要懂离合、懂扭矩、懂物理。”
“陈教官,既然你是全能,那咱们就比比开车。”
“督军府后院有个演武场,路窄弯急,咱们就在那儿溜一圈?”
陈棠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涨红的赵老三,又看了一眼曹大帅。
曹大帅正看得兴起,大手一挥:“准了,把探照灯都打开,今晚咱们就看个痛快。”
……
风雪更大了。
演武场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出一圈跑道,但路面依旧湿滑结冰。
赵老三开着一辆美式威利斯吉普,陈棠依旧开着那辆笨重的军卡。
“轰——!”
吉普车率先冲了出去,轻巧灵便,在雪地上甩起一片白雾。赵老三技术确实不错,过弯甩尾,动作潇洒,引来一片叫好声。
“那军卡太笨重了,这种地形,根本跑不起来。”
“是啊,陈教官这次怕是托大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再次掉在了地上。
“昂——!!”
那头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动了。
陈棠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单手握着巨大的方向盘,眼神平静如水。
在他手里,这辆几吨重的卡车,仿佛变成了一辆轻盈的跑车。
入弯!
陈棠没有减速。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快速降档,方向盘反打。
“吱——!!!”
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那庞大的车身在雪地上横了过来,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贴着弯道的内侧滑了过去。
漂移!
重卡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