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距离墙壁只有不到五厘米,那巨大的惯性带起的劲风,刮得围观的卫兵脸皮生疼。
“卧槽……”
李金彪手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但他根本顾不上拍,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辆在雪夜中狂舞的巨兽。
这哪里是开车?这是在御剑飞行吧?!
赵老三的吉普车还在前面得意洋洋地甩尾,忽然感觉后面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他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那辆军卡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正横着身子,优雅而暴躁地贴了上来。
“妈呀!”
赵老三手忙脚乱地打方向避让,结果吉普车失控,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堆里,熄火了。
而那辆军卡,在终点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陈棠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走到还陷在雪堆里的赵老三面前,伸出手,把他拉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机械化?”
陈棠拍了拍赵老三身上的雪,语气诚恳。
“车不错,就是人……还得练练。”
赵老三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着陈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人……真的没有短板吗?!
就在众人准备回大厅时,曹大帅的那辆御用座驾,一辆防弹的凯迪拉克,忽然抛锚了。
几个从洋行请来的技师围着车头,满头大汗地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大帅,这……这可能是化油器堵了,也可能是分电器受潮了……得拖回去大修。”
技师战战兢兢地汇报。
曹大帅脸色难看:“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帮留学生也围了上去。
沈傲是学步兵科的,对修车一知半解。
赵老三虽然会开车,但对这种复杂的豪车也是两眼一抹黑。
一群“科学精英”,对着一堆废铁束手无策。
“我来看看。”
陈棠走了过来。
他没有拿扳手,也没有拿仪表。
他只是把手贴在了还在微微颤抖的引擎盖上。
引擎的震动,齿轮的咬合,油路的流动……
一切声音都被放大,被解析。
“嗯……”
片刻后,陈棠睁开眼。
“不是化油器,也不是分电器。”
他挽起袖子,从旁边借了一把螺丝刀,径直走到发动机舱的侧面,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轻轻敲了敲一根不起眼的细管子,又拧紧了一颗松动的螺丝。
“这里是回油管的负压阀,里面的弹簧卡滞了,导致供油不畅。”
“另外,三号缸的点火提前角有点偏差,震动不对。”
陈棠随手调整了几下,动作轻描淡写。
“试试。”
司机半信半疑地拧动钥匙。
“轰——!!!”
引擎瞬间轰鸣,声音低沉有力,比坏之前还要顺畅!
全场死寂。
那几个洋行技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仅凭手摸?仅凭听声音?就能精准定位到负压阀这种内部零件?
这特么是修车?这简直是“悬丝诊脉”啊!
……
宴会再次开始时,气氛彻底变了。
那种傲慢,那种轻视,那种“海归”对“土鳖”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深深的敬畏。
武能定乾坤,文能修战车。
这哪里是什么旧时代的残党?这分明是比他们还要精通新时代的全才!
沈傲端着一杯酒,穿过人群,走到了陈棠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挺胸抬头。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捧杯,对着陈棠深深地、诚心诚意地鞠了一躬。
“陈教官。”
沈傲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沈傲这辈子,眼高于顶,没服过谁。哪怕是在德国军校面对那些普鲁士贵族,我也没低过头。”
“但今天,我服你。”
“你是真有本事的人。不仅是功夫,更是这份对万物的通透。”
沈傲苦笑一声,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帮垂头丧气的同窗。
“我们这帮人,自诩精英,满嘴理论。如今看来,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在你面前,我们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青蛙。”
大厅里静悄悄的。
曹大帅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猛虎归山,百兽臣服。
陈棠看着面前这个低头的年轻人。
他知道,火候到了。
打脸是为了立威,但立威之后,更要收心。
毕竟,未来抗战爆发,这帮懂技术的留学生,都是国家的宝贝,是抗日的火种。
陈棠伸出手,托住沈傲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沈兄言重了。”
陈棠的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反而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诚恳。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我陈棠不过是仗着练武练出的那点敏感,取巧罢了。真要论排兵布阵、论弹道测绘、论大规模机械化作战的理论,十个陈棠也赶不上一个沈傲。”
陈棠举起酒杯,面向所有的留学生,声音朗朗:
“你们懂得多,眼界宽,这是好事,是大帅的福气,也是咱们军队的福气。”
“如今国难当头,外有列强虎视眈眈。咱们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旧术也好,新学也罢。”
“只要能杀鬼子,只要能保家卫国,那就是好东西!”
“日后,这新军的建设,还得仰仗各位的真才实学。大家互相帮衬,取长补短,如何?”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给了沈傲台阶下,又肯定了他们的价值,更拔高了立意。
沈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动和炙热。
这就是格局!
这就叫领袖气度!
“陈兄……”沈傲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没说的!从今往后,我沈傲唯陈兄马首是瞻!”
陈棠笑了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正好,我这有一批刚从暗道搞来的‘好货’,都是些没见过的重火力。但我手底下那帮大头兵玩不转。”
“还需要沈兄帮忙调教调教,看看怎么用,才能把小日本炸得最疼。”
沈傲闻言,大喜过望。
这是信任,这是重用。
他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要陈兄开口,不管是什么家伙,我沈傲一定让它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绝无二话。”
角落里。
孙兰心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让一众傲气冲天的留学生心悦诚服的男人,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二叔。”
孙兰心轻轻碰了碰身边早已看傻眼的孙守义。
“你刚才说,谁是旧时代的武夫?谁是未来的主宰?”
孙守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二叔看走眼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武仙墓现世,陈少校的“练兵计划”!(4k)
督军府,虎踞堂。
夜色深沉,外头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那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却更重了。
大厅里的觥筹交错渐渐散去,留声机里的爵士乐也变得有些喑哑。
曹大帅因为军务繁忙,在大笑声中被警卫簇拥着离去,只留下一帮喝得微醺的军官和还在兴奋劲头上的留学生们。
陈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殷红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