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官。”
沈烈看向陈棠,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他的眼神在陈棠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毛微微一挑。
“你很强。”
沈烈突然说道。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的瞄准镜要是对着你,我也感觉……我会死。”
这是狙击手的直觉!
陈棠笑了,走上前去。
“你也很强。”
“不过,你的身子骨太弱了。”
陈棠一眼就看穿了沈烈的底细。
这少年虽然枪法通神,但气血亏空,甚至可以说先天不足。他能打出这一枪,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精神力。
“我是早产儿,娘胎里带的病根。”
沈烈并不避讳,淡淡说道。
“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我只能练枪。只有在瞄准镜里,我才能感觉到……我是主宰。”
“这枪,能杀宗师吗?”陈棠问得很直接。
沈烈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陈棠。
“如果在八百米外,他不知道我在。”
“用特制的穿甲弹。”
“一枪,能打碎他的头盖骨。”
沈烈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打碎一个西瓜。
“但如果进了五百米……”
沈烈摇了摇头。
“宗师的感应太强了。我的杀意只要一露,他就能感觉到。”
“而且……”
沈烈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口。
“我这身板,别说是宗师,就是一个明劲武者近了身,一根手指头也能戳死我。”
“这就是狙击手的死穴。”
“我们要杀人,必须在暗处,必须有距离。”
“一旦被发现,一旦被近身,就是待宰的羔羊。”
沈傲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无奈。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西山地形复杂,树林茂密。哪怕沈烈枪法再好,视野也会受限。”
“而那帮武林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借助地形潜行。”
“万一被那种老怪物摸到了近前……”
沈傲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所以……”
陈棠看着沈烈,又看了看沈傲,语气沉稳。
“我给你这把枪,配一面最硬的‘盾牌’。”
“盾牌?”沈烈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
陈棠眼神灼灼。
“沈烈,你只管专心开枪。”
“只管盯着那个瞄准镜,只管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战机,其余的,都不用你管。”
“至于你的安全,至于那些想摸上来取你性命的宗师,想近身偷袭你的刺客……”
陈棠话音一顿,一字一句道:“我请了人,替你挡下所有。”
“我已亲自去请了我师父,周正山。”
“什么?!”
沈傲这次是真的惊叫出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周……周老宗师?!”
“那位化劲大成,一人独战五大高手的周宗师?!”
“他……他老人家也要来?”
“对。”
陈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师父虽身体大不如前,常年静养,可听说此次要护着狙击手进山,面对宗师那般级别的凶险,老头子二话不说,当即应下,直说哪怕撑着身子,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护着的人。
“沈烈。”
陈棠看向这个病弱却藏着锋芒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想想。”
“一位化劲大成的宗师,亲自守在你身侧,为你扫平所有近身的杀机,护你周全。”
“你握着这把能千米之外取人首级的神枪,全无后顾之忧。”
“这是什么组合?”
“这就是机械与气血的共舞。”
“这就是给宗师装上了瞄准镜,给死神插上了翅膀。”
“这……”
沈烈那双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亮得惊人。
那是野心,是被点燃的战意,更是对毫无顾忌放手一搏的渴望。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
自己在高处,冷静地锁定目标,而周老宗师就如一尊定海神针守在身旁,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与杀机,让他无需有半分顾虑。
那种极致的安全感,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倾泻火力的快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干了!!”
……
计划已定。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督军府的校场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三辆军卡再次进行了改装。
车厢四周加装了双层钢板,中间填满了沙袋,足以抵挡重机枪的扫射。
车顶上,除了原有的机枪位,还特意给沈烈留出了一个带有伪装网的狙击位。
而陈棠,则带着大头和那二十名精锐,在进行最后的磨合。
“记住。”
“进了山,别把自个儿当武林高手。”
“咱们是兵。”
“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叉火力。”
“看见影子就开枪,别管是人是鬼,先梭子弹打过去再说。”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陈棠一遍遍地灌输着这种现代特种作战的理念。
……
北平的夜,风似乎更硬了。
那是从西山那边刮过来的“白毛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
大街上除了打更的更夫和几只饿得眼睛发绿的野狗,早就没了人影。
只有珠市口那家名为“同济生”的老药铺,后院的灯火还隐隐约约亮着,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唐龙裹紧了身上的黑绸面子皮袍,手里提着盏防风的气死风灯,像是只受了惊的灰老鼠,贴着墙根溜进了后院。
刚从督军府回来,他这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是怕。
那是真怕。
陈棠给他喂的那颗“断肠腐骨丸”,就像是在他肚子里安了个定时炸弹,只要一想起陈棠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唐龙就觉得肠子都在隐隐作痛。
另一方面,却是兴奋。
一种赌徒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豹子上的亢奋。
“妈的,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唐龙摸了摸怀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银票,那是陈棠赏他的“办事钱”。
“陈棠这小子,虽然是个心黑手狠的主儿,但不得不说,那是真有手段。跟着他,说不定真能在这四九城里博出个泼天的富贵来。”
他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在陈棠和义和盟之间走钢丝,一边推开了后堂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龙刚一只脚迈进门槛,浑身的汗毛猛地就竖了起来。
不对劲!
屋里没点灯。
漆黑一片。
但这黑,不是那种自然的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那是上好的“老山檀”,只有总舵那种级别的大佬才用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