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棠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一百五十四章 当宗师遇上狙击手：时代变了，大人！（7k）
西苑校场，这一日的风，硬得有些硌人。
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铁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再压下来一场暴雪。
校场四周的探照灯虽然没开，但那一排排架设好的马克沁重机枪，冷冰冰的枪口指着苍穹。
“轰隆隆——”
几辆刚刚维护好的德国MAN式军卡正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寒风中被迅速扯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枪油味，还有大头兵们身上那股子几天没洗澡的汗酸味。
这是战争的味道。
也是时代的味道。
校场一侧的临时作战指挥室内，一张巨大的燕山地形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陈兄，你看这里。”
沈傲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此时的他，早已脱去了初见时的那份傲慢与浮华。
他摘掉了金丝眼镜，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那探照灯还要亮。
这是一种遇到了知音，又或者是找到了某种疯狂实验方向的狂热。
“这是西山的‘一线天’，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沈傲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一处峡谷上。
“按照江湖规矩，那些化劲宗师、暗劲高手，肯定会依仗轻功，走峭壁，走险路，以此来避开大部队的锋芒。”
“但是……”
沈傲嘴角露出一抹冷酷，那是一种属于理科生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算计。
“他们忘了，这是热武器时代。”
“我们在德国学过，对于这种高机动性的单兵目标，最好的办法不是追击，而是……预设阵地，火力覆盖。”
“我计算过了。”沈傲从旁边抓起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化劲宗师的移动速度，爆发期大概在每秒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甚至更快。但这需要借力，需要落点。”
“我们只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沈傲在地图两翼的山头上画了几个红圈。
“架设六门82毫米迫击炮，不用精准瞄准，只要对着这片区域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射击。”
“哪怕他是神仙，在每秒钟数百枚弹片的覆盖半径内，他的‘秋风未动蝉先觉’也救不了他。”
“因为……”
沈傲抬起头，看着陈棠，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觉到了，也躲不开。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陈棠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重机枪子弹。
他听得很认真。
“有些道理。”
陈棠点了点头，眼神幽深。
“武功再高，那是单点的杀伤力。你们这套步炮协同，玩的是面的杀伤力。”
“但是，沈兄，你忽略了一点。”
陈棠站起身，手指轻轻一弹，那颗沉重的子弹在空中翻滚着，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化劲宗师，不是靶子。”
“他们的感知力，比你想的还要恐怖。”
“在你迫击炮出膛的一瞬间，甚至在你的炮手调整射击诸元产生杀意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动了。”
“他们会像鬼魅一样，利用地形的死角，贴着地面，甚至利用炮弹爆炸的烟尘做掩护，在你的火力网还没完全合拢之前，冲出包围圈。”
“然后……”
陈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们会摸到你的炮兵阵地上。”
“那时候，你那些只会按操典操作的炮手，在一位近身的化劲宗师面前，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
沈傲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虽然懂理论，但他没见过真正的宗师杀人。
“那……那怎么办？”
沈傲咬了咬牙，“难道就拿他们没办法了？难道科学真的干不过玄学？”
“不。”
陈棠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那些红圈的后方，一个极其隐蔽，却又视野开阔的高地上。
“科学当然有用。但科学，得加上点‘人’的因素。”
“我们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在混乱中，精准地钉死那些漏网之鱼，或者是逼得他们不得不硬抗炮火的……尖刀。”
“狙击手。”
陈棠吐出这三个字。
“沈兄，我让你准备的人，准备好了吗？”
沈傲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准备好了。”
“陈兄，说实话，如果不是你开口，我是真舍不得把他拿出来。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陈棠一愣。
沈家是名门望族，沈傲是嫡长子，但他很少提起家人。
“带我去看看。”
……
校场后方，靶场。
这里是整个军营最安静的地方，为了防止干扰，四周都竖起了隔音墙。
陈棠刚一走进靶场，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静。
太静了。
诺大的靶场里，只有一个趴在雪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单薄，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白色伪装服，整个人几乎和雪地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陈棠有着意合境的感知，甚至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在他身下，压着一支枪。
那不是普通的汉阳造，也不是沈傲他们带回来的毛瑟步枪。
那是一支经过特殊改装的……猎枪。
枪管极长，加装了厚重的消音器和还不算太成熟的光学瞄准镜。枪托是用核桃木重新打磨过的，上面缠满了防滑的麻布条。
“沈烈。”
沈傲轻声叫了一句。
那个少年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过了足足三秒钟。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震得人心脏发颤的枪响。
一千米外。
一个只有酒杯大小的移动靶，应声炸裂！
“好枪法！”
陈棠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出声。
一千米！
在这个时代，没有高精度的计算机辅助，没有现代化的狙击步枪，全靠肉眼和经验，一枪命中酒杯大小的移动目标。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天赋！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了一张苍白，清秀，却透着股子病态的脸庞。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身子骨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那双眼睛……
陈棠心中一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极度的冷静，极度的漠然。
甚至比陈棠开启【真武降临】时的状态，还要纯粹几分。
“哥。”
少年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怕惊扰了风雪。
“这枪的膛线有点磨损了，弹道在八百米后会向右偏0.3毫米。”
“沈烈，这是陈棠陈教官。”沈傲介绍道，眼神里满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