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这玩意儿,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只要那一身功夫在,钱就像是水,自个儿就会往低处流。
“对了师兄。”
陈棠正要走,忽然回头,“明儿个我不来车厂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大会,赵师兄让我多去武馆。”
刘四爷闻言,神色一肃。
他收起了那副市侩嘴脸,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算了算了,不要你赔了。”
“车厂这边你甭操心,就算天塌下来,师兄给你顶着。你只管练,练死那帮孙子!”
……
南锣鼓巷,雨儿胡同。
外头寒风凛冽,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年头,穷人烧煤球,富人烧无烟煤。
陈棠现在不差钱,买的是上好的“西山红煤”,火硬,没烟,还耐烧。
“哥,你尝尝这个!”
陈小雨献宝似的端上来一大碗炸酱面。
面是手擀的,劲道。
酱是用六必居的干黄酱,加了五花肉丁炸的,上面码着嫩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还有焯过水的豆芽菜。
这一口下去,酱香浓郁,肉丁爆油。
“香!”
陈棠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冲着妹子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生活。
这几天,陈小雨的脸蛋儿眼看着圆润了起来,那身红底碎花的新棉袄穿在身上,也不显得空荡荡了。
小丫头现在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给陈棠纳鞋底。
她知道哥哥费鞋。
那千层底,她那是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得像艺术品。
“哥,今儿个你去哪了?咋这车还要修呢?”小丫头心细,看见陈棠裤腿上沾的一点油泥。
“没啥,路滑,漂了个移。”
陈棠三两口把面吃完,把碗一推。
“小雨,这几天哥要在屋里练功,除了送饭,谁叫门也别开。要是真有人硬闯……”
陈棠摸了摸腰间的飞刀,眼神一冷。
“就去后墙根那个洞钻出去,直接跑去巡警阁子找马奎。”
“知道了哥。”
陈小雨懂事地点点头。
“你也别太拼命,我看你最近这饭量比隔壁那头拉磨的驴还能吃。”
“这叫能吃是福!”
……
次日清晨。
陈棠起了个大早,直奔振威武馆。
刚进后堂,就看见赵铁桥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杯浓茶,在那儿揉太阳穴。
那眼圈黑得,跟刚被人打了两拳似的,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师兄,您这是……昨晚做贼去了?”陈棠调侃了一句。
“滚蛋!”
赵铁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拍在桌子上。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进境。”
陈棠走上前,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胸腹之间猛地一震。
“咕——噜——”
一声雷音,从他体内传出。
比昨天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金石之音。
昨夜他可是下了苦功的,硬生生肝了大半个晚上。
“噗!”
赵铁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棠,伸手就要去摸陈棠的脉门。
“这才一晚上,你的五脏怎么强韧了这么多,这雷音里怎么还带了点刚劲?”
“多吃了根老参。”陈棠随便回答。
“怪物,简直是怪物……”
赵铁桥喃喃自语,随后把桌上那张黄纸往前一推。
“拿着。”
“这是啥?”
陈棠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药名。
生黄芪、当归身、鹿角胶、熟地黄……还有好几味他不认识的生僻药材。
“这是《虎豹雷音》的配套药方子。”
赵铁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声音沙哑。
“俗话说,穷文富武。”
“光练气,不养身,那就是找死。这方子,是咱们振威武馆的不传之秘,配合内练,能让你事半功倍,把你那一身‘贼火’化成真正的‘龙虎气’。”
“为了给你配这副药,我翻遍了祖师爷留下的医案,根据你的体质,增减了三味药,才定下来。”
陈棠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赵铁桥那憔悴的样子,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这便宜师兄,虽然嘴上不饶人,还要收那天价拜师费,但这心是真的热。
这是真把他当自家人在栽培。
“谢师兄!”陈棠这一声谢,真心实意。
“别在那假客气。”
赵铁桥摆摆手,一脸肉疼的表情。
“这方子里的药,外面的药铺抓不齐,也不敢给他们看。你去宣武门外的‘回春堂’,找那里的坐堂掌柜,那是你师叔。”
“师叔?”
“对,那是个怪老头,脾气臭得很。你去了记得客气点,别把你在车厂的那股子匪气带过去。”
赵铁桥嘱咐道,“你就说是铁桥让你去的,一次抓十副药,也就是一个月的量,一副药……给十个大洋就行。”
“啥?十个!”
陈棠自己身上还剩三十多块大洋,本以为够够的了。
但没想到练武这么贵,随即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那个……师兄啊。”
“有屁快放。”
“我现在手头有点紧。”陈棠有些尴尬。
这些天买参去了大头,又大吃大喝的,还添了些家具,现在兜里那点大洋是抓不了十次的了。
赵铁桥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
那是真疼啊。
著名的“铁公鸡”赵铁桥,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往外掏钱。
他盯着陈棠看了半天,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是个穷鬼。”
赵铁桥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扔给陈棠。
“拿着这个去。跟师叔说,先记在我的账上。这钱……算我借你的。”
“以后你赚了钱,连本带利得还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陈棠接住腰牌,看着赵铁桥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咧嘴笑了。
“师兄,您放心。这钱,我肯定还。不仅还钱,以后还要给咱们武馆换个金字招牌!”
“滚滚滚,赶紧去抓药,别在这碍我的眼。”
赵铁桥挥挥手,转过身去再也不想看他了。
第十八章 药铺里的疯狗
宣武门外,回春堂。
这地界儿热闹。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拉洋车的铃铛声。
还有那剃头挑子“唤头”的嗡嗡声,混成了一锅粥。
回春堂的大门脸儿气派,黑底金漆的招牌,那是前清举人老爷提的字。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儿就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陈棠紧了紧身上的长衫,迈步进了门。
店里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眼皮一抬。
见陈棠虽然穿着长衫,但那布料一般,脚下还是双千层底布鞋,眼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就退了三分。
“抓药还是看病?看病得排号,抓药得现银。”
“找人。”
陈棠也没在意这看人下菜碟的世道,把赵铁桥给的那块腰牌往柜台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