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抓着冯掌柜的手腕,轻轻往柜台上一按。
“李掌柜,别光盯着钱看,您受累,掌掌眼。”
他指着冯掌柜左手大拇指上,那枚水头十足的翡翠扳指。
那是前几天陈棠为了买药,硬塞给冯师叔抵债的。
此刻,在昏暗的药铺里,那扳指闪着幽幽绿光。
“啪。”
冯掌柜的手在陈棠的引导下,重重地拍在了红木台面上。
“这玩意儿,眼熟吗?”陈棠淡淡一笑。
胖掌柜本来还在那不耐烦,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下一秒。
他的眼珠子猛地突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的肥肉剧烈一颤。
他干药行这行当三十年了,眼力那是毒得很。
这扳指……
老坑玻璃种,帝王绿,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扳指外圈,刻着一个“同”字!
那是同仁堂大东家,那位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黑白两道通吃的赵元朗赵爷的贴身信物。
药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见此扳指,如见赵爷亲临!
谁要是敢不给这扳指面子,那就是跟整个同仁堂,跟整个北平药行总会过不去。
以后别想再从南边进到哪怕一钱的好药!
“这,这是……”
胖掌柜的腿瞬间就软了,冷汗顺着那光溜溜的脑门往下淌。
他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在哆嗦。
“赵……赵爷的扳指?!”
他诚惶诚恐地看着冯掌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的陈棠。
“冯爷,您……您有这关系,怎么不早亮出来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冯掌柜自己也是一愣。
他平日里也就觉得这扳指好看,戴着显摆显摆,哪知道这玩意儿在药行里还有这等威力?
见李掌柜这副吓破胆的奴才样,冯掌柜腰杆瞬间直了。
他冷哼一声,没说话,倒是派头十足。
陈棠替他开了口:“怎么着,李掌柜,这面子,您给吗?”
“给,必须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
胖掌柜用袖子拼命擦汗,脸上那笑容谄媚得快要滴出水来。
旁边,张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不认识那扳指,但他认识李掌柜这副态度。
“李掌柜,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出了五倍的价钱!”张全怒吼道。
“张管家,对不住了。”
胖掌柜直起腰,对着张全的时候,脸瞬间冷了下来。
“别说五倍,就是五十倍,今儿这药,我也不能卖给您了。”
他转过身,对着冯掌柜又是点头哈腰。
“冯爷,这位小爷,楼上雅座请。这单子上的药,我马上让人去库里挑最好的,全是顶级的!”
“至于钱……”
胖掌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枚扳指。
“拿着赵爷的信物,那就是自家人。提钱?那就是打我老李的脸,全都记账,记在同仁堂的月结账上,给您打个八折!”
哗!
整个药铺大堂炸锅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振威武馆不是财路都被断了吗?怎么还有这等通天的关系?
张全气得脸都紫了,那两颗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好,好,好。”
张全指着胖掌柜,又指着陈棠和冯掌柜。
“你们行,咱们走着瞧!”
……
从广誉远出来,冯掌柜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看着怀里抱着的那些用明黄绸缎包着的顶级药材,又低头摸了摸大拇指上那枚扳指,感觉像是在做梦。
“小子……你老实交代,这扳指到底是赵元朗给你的,还是落你车上的?”
冯掌柜忍不住问道,“他连这要命的信物都给你了?”
“师叔,瞧您说的,我陈棠是那种人吗。”
陈棠笑了笑,“过命的交情。您就踏踏实实收着吧,以后咱们武馆买药,就指着它刷脸了。”
“师叔,药齐了,那株虎骨草我也拿到了。”
“接下来,还要麻烦您亲自掌眼,帮我熬制。赵师兄说,只有您懂这其中的火候。”
冯掌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陈棠这是要拼命了。
“放心。”
冯掌柜拍了拍胸口。
“有我在,这药力要是浪费了一分,我把回春堂的招牌砸了给你当柴烧!”
……
振威武馆,后院密室。
这里是历代馆主闭关的地方,平日里连赵铁桥都不轻易进来。
四面墙壁都是加厚的青砖,中间放着一口巨大的紫铜大鼎。
这鼎,据说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专门用来熬制大内高手的洗髓汤。
此刻,鼎下烈火熊熊。
鼎内,那价值连城的药液正在翻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像是岩浆,又像是鲜血。
特别是那是刚加进去的“九节虎骨草”,化开之后,竟然让药汤里隐隐传出一阵虎啸之音。
浓郁的药香,几乎凝成了实质,闻一口都觉得气血翻涌。
陈棠赤身跳入鼎中。
“嘶——”
饶是他已经习惯了药浴的痛苦,但这加强版的,尤其是加了赵师兄拿命换来的“虎骨草”的洗髓汤,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痛!
如果说之前的药浴是针扎,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浑身的骨头都在被一点点碾碎,然后再重组。
“守住心神。”
门外,传来赵铁桥低沉的喝声。
“虎豹雷音,起!”
陈棠紧咬牙关,强忍着那种战栗,开始运转呼吸法。
“呼——吸——”
每一次呼吸,胸腔内的震动都在加强。
“咕——噜——”
那雷音,从最初的闷响,开始变得高亢。
【虎豹雷音熟练度+9】
【虎豹雷音熟练度+9】
【虎豹雷音进度:(95/500)】
【虎豹雷音进度:(104/500)】
第二十九章 贝满女中的报名
九节虎骨草彻底化开后,那药汤粘稠得像是血浆,散发着一股子霸道至极的气味。
这味道钻进鼻子里,都能让人流鼻血。
更可怕的是,这已经是第二道了。
“再下!”
门外,赵铁桥一声低喝。
陈棠赤着身子,没半点犹豫,一步跨入鼎中。
“滋啦——”
皮肉接触药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冷水浇在烙铁上的声响。
痛!
真特么痛!
如果说之前的透骨草是针扎,那这加了料的“洗髓汤”,就是有人拿钝刀子,顺着你的毛孔捅进去,在骨头上慢慢地刮。
那一瞬间,陈棠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但他咬碎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是在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