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坚硬的青石砖,直接被鞋尖切下了一个角,切口平滑如镜。
这威力,恐怖如斯。
“师弟,还有个事。”
霍青山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津卫被扣住了。”
“什么?!”陈棠一惊。
“那兰家动用了军方的关系,给师父安了个‘私藏军火’的罪名,虽然是诬陷,但调查期间不能离开天津。”
霍青山咬牙切齿,“这帮孙子,这是铁了心要让你孤立无援。”
没了周正山压阵,那兰家在擂台上做手脚的胆子就更大了。
“没事。”
陈棠站起身,跺了跺脚下的新鞋。
他的眼神,比那鞋底的陨铁还要冷,还要硬。
“师父不在,正好。”
“省得老人家看到太血腥的场面,晚上做噩梦。”
第五十四章 鬼子来了,那又如何?
北平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风刮在电线杆子上,发出那种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
仁和车厂,灯火通明。
但这光亮里透着一股子肃杀。
一百多号车夫,没出车,也没闲着。
有的在磨车把里的短棍,有的在往鞋底钉掌,一个个脸上那种平日里的卑微和讨好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狠”的劲儿。
那是跟着狼吃肉,练出来的野性。
“陈爷!陈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大头。
这汉子如今是互助会的骨干,跑起路来脚下生风,还没进屋,那股子寒气先带了进来。
“有信儿了。”
大头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前门外,东兴楼。”
“咱们的兄弟看见,张家的车,拉着个老头去了。”
“老头?”
陈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块软布,正在擦拭那把柳叶飞刀。
刀锋雪亮,映出他半张冷峻的脸。
“嗯,是个矮个子老头,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留着仁丹胡。一看就是个东洋鬼子!”
大头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股子忌惮。
“那老鬼子虽然干瘪,但那双眼睛……啧,兄弟们隔着窗户缝看一眼,都觉得像是被毒蛇舔了一口,浑身发毛。”
“而且那个张啸对他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跟个孙子似的,亲自给开车门。”
“东洋人……”
陈棠手里擦刀的动作停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家把日本人请来,显然不是为了吃顿烤鸭那么简单。
这时候,门帘一挑。
霍青山披着那件黑色风衣,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沉。
“师弟,大头说得没错。”
霍青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眉头紧锁,手里的雪茄都没点。
“我刚托租界里的关系查了底。”
“那老鬼子叫佐藤健次,是日本黑龙会的元老,早年在关东军里当过教官。”
“这人是个武痴,练的是空手道里的‘刚柔流’。十年前,他就已经是明劲极致的高手了。”
“明劲极致?”陈棠眉毛一挑。
“对,就是大师兄跟你说过的那种,把全身劲力练透了,一拳打出音爆,甚至能抗衡暗劲的变态。”
霍青山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这老鬼子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动手,但听说他在研究如何突破人体极限。”
“张家把他请来,目的只有一个。”
“特训张啸。”
霍青山看向陈棠,神色凝重。
“张啸本就是天生武骨,再加上他在黑拳场里练出来的杀人技,距离明劲极致只差临门一脚。”
“张家这是下了血本,请这老鬼子用秘法,帮张啸强行冲关。”
“一旦张啸踏入明劲极致……”
霍青山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意味着,明天的擂台上,陈棠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而是一头完全体的人形凶兽。
屋里一片死寂。
刘四爷在那磕着烟袋锅,赵铁桥在磨刀石上蹭着那把厚背砍刀,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压力。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棠忽然笑了。
他把擦得锃亮的飞刀往桌上一插,“笃”的一声,入木三分。
“明劲极致?”
陈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是以前。”
“既然是十年前的高手,那就该在坟地里躺着。”
“他要是敢上台,我就连他一块儿废了。”
“至于张啸……”
陈棠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精光。
“他就算练成了金刚不坏,我这双腿,也能给他踢碎了!”
霍青山看着陈棠那副云淡风轻又狂傲不羁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你这小子……”
“我是真想不通。”
霍青山盯着陈棠,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解。
“武学一道,讲究的是水磨工夫。明劲极致,那得是把骨头缝里的劲都练透了。”
“张啸那种天生武骨,再加上各种秘药堆积,花了十年才摸到门槛。”
“你呢?”
“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谭腿大成,虎豹雷音大成,明劲大成。”
“师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哪位陆地神仙转世,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陈棠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的事,那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他面不改色,只是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漫天的风雪,又指了指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师兄。”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北平吗?”
“你拉过那种几百斤重的大煤车,在冰坡上一步一滑,为了不后退,把牙齿咬碎了往上顶的日子吗?”
陈棠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对于你们来说,练武是锦上添花,是为了光宗耀祖。”
“对于我来说。”
“练武,是为了活着。”
“那种在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本能,那种把每一块肌肉都压榨到极限的饥饿感……”
陈棠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悟性’吧。”
霍青山沉默了。
赵铁桥停下了磨刀的手,刘四爷的烟袋锅也不磕了。
他们看着陈棠。
看着这个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眼里没有了怀疑,只有深深的敬佩。
“好一个为了活着。”
霍青山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陈棠的肩膀。
“师弟,说得好。”
“不管那张啸怎么特训,不管那日本鬼子有什么秘法。”
“明天的擂台,师兄给你压阵。”
“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给这四九城看看,什么叫……寒门贵子!”
……
夜色更深了。
振威武馆的后堂,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