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用这第十三路谭腿,送你们上路。”
“咱们,擂台上见!”
……
天桥,风云汇聚。
今儿个的日头虽大,却照不透这擂台四周弥漫的寒气。
那座红木搭建的巨大擂台,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广场中央,等待着吞噬血肉。
北面的主席台上,气氛更是诡异。
正中央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直隶督军府派来的特派专员,李金彪。
这人是个典型的军阀心腹,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柄的勃朗宁手枪,眼神像是在挑牲口一样,扫视着台下的各大武馆。
“那兰老,张掌柜。”
李金彪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傲慢。
“大帅说了,眼下局势紧,奉天那边的张大帅虎视眈眈。咱们直隶这边,急需组建一支‘敢死队’,专门执行斩首任务。”
“这个总教官的位置,可是正团级的待遇,那是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他把枪往桌上一拍。
“大帅只看结果。谁的拳头硬,这身官皮就给谁穿。若是选了个软脚虾上去……嘿嘿,你们知道大帅的脾气。”
坐在左侧的那兰肃,手里拄着龙头拐杖,脸上堆起褶子般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专员放心。”
那兰肃微微侧身,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右边的张家大掌柜。
“既然是为大帅选材,那我那兰家自然是倾尽全力。我从关外调来的那兰云,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熊的主儿。这教官一职,舍我那兰家其谁?”
“呵,那兰老这话说的,未免太满了。”
右边的张大掌柜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阴柔,却带着刺。
“那兰云固然凶猛,但那是野路子。大帅要的是能训练军队的教官,不是山里的猎户。”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这就是世家。
虽然他们联手做局要杀陈棠,但在利益面前,他们也是恨不得咬死对方的饿狼。
那兰家想要军权复兴,张家想要靠上军阀垄断商路。
这擂台,不仅是陈棠的生死场,更是他们两家的斗兽场。
“张掌柜既然这么有信心,莫非……”
那兰肃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张家身后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身上。
“莫非你们张家,真弄出了什么怪物?”
张大掌柜没说话,只是对着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日本老头佐藤健次,恭敬地点了点头。
“佐藤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佐藤健次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黑袍人面前,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张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帝国科技与武道的结晶。”
“吼……”
黑袍下,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扯下了黑袍。
“嘶——!!”
看台上,无论是那兰肃,还是见惯了死人的李专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张啸。
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张啸了。
此刻的他,赤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紫红色,就像是被剥了皮一样。
浑身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在他那原本消瘦的身体上疯狂蠕动。
最可怕的是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嘎吱”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那兰肃惊呼。
“这不是鬼。”
佐藤健次露出残忍的微笑。
“这是通过药物刺激,强行打开人体‘限制器’的究极战士。”
“这三天,我用‘绝命针’封住了他的痛觉神经,透支了他未来十年的生命力,强行灌注气血。”
第五十八章 督军府的狗,谁当?
佐藤健次指着张啸,一脸的骄傲。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明劲大成。”
“他是……明劲极致中的极致!”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张啸猛地一握拳。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空爆声,在他的掌心炸响。
“明劲极致?!”
振威武馆这边,霍青山手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可思议,死死盯着台上的张啸。
“以他的资质,这怎么可能。”
“难道……真的让他们练成了。”
“这特么是嗑药嗑出来的怪物啊,透支十年寿命换来的爆发力,这谁顶得住?”
赵铁桥也是满头冷汗,手都在抖。
“明劲极致,那是能硬抗暗劲的存在。而且这家伙没了痛觉,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师弟虽然也突破了,但面对这种怪物……”
一种浓浓的绝望感,笼罩在振威武馆众人的心头。
原本以为陈棠大成之后有一战之力,可现在看来,敌人这完全是作弊啊!
“振威武馆的陈棠呢,怎么还没来?”
李专员有些不耐烦了,看了看怀表,“吉时都要过了,我的时间是宝贵的。”
“我看是不敢来了吧。”
张大掌柜得意洋洋,看着张啸那恐怖的状态,他觉得这把稳了。
“面对那兰家的狼,还有我们张家的魔,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跑路。”
那兰肃也是冷哼一声:“赵铁桥,没人就赶紧认输,别耽误大帅的功夫。”
周围的看客们也开始起哄。
“振威武馆怂了!”
“也是,这种场面,明劲的武者,谁来谁死啊。”
“可惜了那个陈棠,听说是个天才,终究还是太嫩了。”
议论声,嘲笑声,逼迫声,像潮水一样向赵铁桥涌来。
这个汉子咬着牙,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路口。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为了师兄敢独闯黑虎堂,为了妹妹敢单手托琴的小师弟,会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我们再等等!”赵铁桥冷冷道。
“等?”
台上的那兰云早就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练功服,露出满身伤疤,如野兽般咆哮。
“老子没空等个缩头乌龟。”
“既然他不来,那就先把你们这帮废物的旗给折了!”
那兰云脚尖一点,就要冲下擂台,直奔振威武馆的大旗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铃——!!”
一阵清脆,悠扬,却穿透力极强的车铃声。
极其突兀地,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那不是汽车喇叭,也不是战鼓。
那就是普普通通的,北平街头随处可闻的,黄包车铃声。
“来了!”
大头眼尖,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人群后方,“陈爷来了,快看!”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拥挤的人潮,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自动向两边退去。
哪怕是再嚣张的地痞,再傲慢的看客,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尽头。
一个人。
一辆车。
陈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薄肌身材显露无疑,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腰间缠着那条灰扑扑,打着无数补丁的“百家护腰”。
他没有坐车。
他拉着那辆“甲字号”洋车,就像平日里拉活一样,脚步稳健,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