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说,不吃饱了,如何做事?”昭庆含糊不清地反问,打仗一般,凶狠地对付桌上食物。
李明夷摇了摇头,一副随你的样子。
双胞胎姐妹在一旁面面相觑,心想殿下在李先生面前倒真不端着。
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只也抓起吃食,加入战场。
……
飞速打扫干净早饭,一行人离开这院子,重返斋宫正门外。
抵达时,朝阳已高升,光耀大地,斋宫外没有什么变化,大军仍牢牢地包围着。
道场朱红大门紧闭。
倒是太子一行人,比他们还早了一点到达,这会正站在苏镇方身旁,交谈着什么。
姚醉、陈久安、朱大人、冉红素四人站在旁侧,也在倾听。
至于昨晚那四名幕僚,只有三人在场,少了那个羽扇纶巾的胖文士。
“李兄弟……殿下,你们来了?”
苏镇方结束交谈后,转回身,见不远处几人走来,赶忙迎了过来。
“苏大哥,情况可有变化?”李明夷问。
苏镇方于冷气中吐了口白雾,摇头道:
“昨晚斋宫一切平静,没别的变化,不过方才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等会准备施行营救计划。”
昭庆急忙问道:“要用什么法子?找人劝说么?”
昨晚的会议上,她对胖文士的方法较为认同,因而率先发问。
苏镇方摇摇头:
“那个法子也准备用,但找人过来需要时间,昨晚上东宫那个捏扇子的幕僚就带着昭狱署的人离开了,应是去‘找人’了,这会还没回来。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时间不等人,如今不知多少人都盯着这边,拖延不得,故而,打算先用别的方案,派人去试试。”
别的方案?
“公主殿下。”
忽然,太子身边那名白衣文士径直走过来,忽视掉了李明夷,只目光温柔、讨好地看着昭庆,微笑道:
“稍后,在下将率先入斋宫,尝试与那女国师陈述利害,殿下请放心,以在下这三寸不烂之舌,必可旗开得胜!”
昭庆对这油头粉面的家伙有些不喜,但想到此人是去营救滕王,总不好甩脸子,便压着厌恶,耐着性子颔首:
“此去危险,孟……”
她卡了壳。
“小生孟渐。”
“哦,孟先生多加小心。”
“殿下等我好消息便是,”白衣文士笑容灿烂,又瞥了眼李明夷,淡淡道:
“也好教殿下知道,有些人,真遇到危急时刻,便不顶用了。”
李明夷笑了笑,不以为忤,这令孟渐有些失望。
他自忖英俊,风度翩翩,尤其擅长对付女子,对女子心思洞若观火,早已看出这位公主对这个姓李的与旁人不同。
不过,于他看来,这青睐无非是慕强罢了。若李明夷在此次事件中被自己压过风采,这皇女态度自然会改观。
至于能否成功,他并不敢承诺,但既然那国师也是女人,他自忖有几分把握。
只是在看到李明夷眼中那一丝“怜悯”的神情时,莫名浑身不自在。
“孟先生,天已大亮,该你出手了。”太子在不远处喊道。
白衣文士笑着转身,朝着众人摆出招牌式的笑容,这才迈开方步,于众目睽睽下走向斋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集,李明夷看着他走到斋宫大门前,抬手叩动门环。
俄顷,门开了一条缝,一名道童问了他几句话,便拽开门,接他进去,并重新关上门。
“人进去了!”红衣女谋士振奋道,“看样子,斋宫不排斥与我们交流。”
“好。”太子满意颔首,眼中尽是期待。
这时候,李明夷才注意到,太子手中竟还提着一盏宫灯。
那宫灯十分精致,通体碧翠,骨架若玉雕,却并不沉重。
四四方方,四面纸糊,纸上有图画,大早上的,这宫灯内竟有碧翠的火苗跳动,殊为神秘。
仔细观察,宫灯内的火焰宛若一个小人在起舞。
“那应该就是父皇给他护身的宝器。”昭庆见他目光,低声解释。
李明夷颔首,收回视线。
他没说自己认识这东西,更知道这宫灯的来历,还知道原本是一对,分为雄灯、雌灯,乃是北周时期皇室珍藏。
太子手中这盏是“雌灯”,灯座底部篆刻着“一灯即明”四字。
……
接下来,众人耐心等待起来。
太阳越来越大,逐步升高,苏镇方命士兵弄来一排桌椅,摆在这空地上,分别给众人休息。
李明夷与昭庆也走过去坐下,与太子等人一同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桌上的一只沙漏也来回转了一轮。
“看样子有戏,”姚醉目光发亮,单手大拇指抚摸着唇上胡须,振奋道,“若非相谈甚欢,岂会这么久人都没被赶出来?”
太子与昭庆也期待起来。
就在这时,斋宫大门突然打开了,先是一名年轻的小道童走出来,然后……在其身后,竟是两个道场内的杂役,抬着一具担架紧随其后。
众人都愣了下,心中升起不安。
只见那小道童大摇大摆朝众人走来,面对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没有半分恐惧。
倒是那抬担架的两名杂役哆哆嗦嗦,很是畏惧的模样。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小道童年岁不大,约莫也就十岁上下,扎着丸子头,很是可爱。
于众人前站定,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众人,很自然地落在了坐在“c位”的太子身上。
“本宫说的算数,国师可有交待?”太子皱眉道。
他隐约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可爱道童淡淡道:“我家宫主说了,想要谈,下回派个眼睛老实的,不要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往里送。再乱看,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说完,于众人愕然目光中转身就走,两名仆役则赶忙将担架丢在地上,扭头也跟着跑。
无人阻拦。
众人视线都落在那竹子制作的担架上,其上似乎躺了个人,但上头覆盖着一块大大的黑布。
“这……”
姚醉站起身,走上前,唰地抽刀,手握刀柄,用雪亮的刀锋挑起黑布一角,用力一扯!
“哗——”
黑布扯开,一具仰面平躺,身穿白衣,伤痕累累的尸体一动不动摆在担架上。
那尸体虽穿着衣服,但血肉模糊,仿佛被鞭子狠狠抽打过,腹部更被利器贯穿,肠子胡乱垂挂。
而最可怕的,还是尸体双眼竟被活生生剜去,只余两个黑乎乎的窟窿,正有鲜血不断流淌出来,极为可怖!
血腥气弥漫!
“啊!!”
鸿胪寺卿朱大人惊呼一声,猛地起身,惊恐后退。
凤凰台学士陈久安抿了抿嘴唇,突然一扭头,“呕”地狂吐起来!!
冉红素面色发白,以手掩口,也是一阵子恶心。
太子如遭雷击,也是以手掩鼻!
老幕僚与中年幕僚尽皆胆寒!
至于昭庆……
黑心公主怔怔地看着那死状凄惨的尸体,胃部一阵翻腾,突然也一扭头,扶着椅子“呕呕”地吐了起来!
李明夷摇头叹气,抬手轻轻拍打公主后背,并取出一张新手绢递过去:
“我说什么来着,别吃早饭……省的吐……”
昭庆:“……”
她抢过来手绢擦了擦嘴角,面色苍白地不敢扭回头,忍着恶心道:“你……你早知道……?”
双胞胎姐妹也见鬼般盯着他。
李明夷神色平淡,眼神仿若洞悉一切:“只是猜测罢了。”
恩,至于他没吐,是因为他亲手杀过不止一人,这点场面,见怪不怪。
204、我进斋宫见国师
李明夷收回手,不再拍打昭庆的背,转而吩咐熊飞道:“拿水来。”
“呃……是!”熊飞愣了下,才回过神,立即去找漱口水。
“快!抬下去!”太子大声道,拎着宫灯的手臂挥舞,做出驱赶状。
立即有甲士上前,将地上的尸体拖走了。
艳阳高照,可场间气氛却冷的让人打寒战。恢复过来的众人脸色都极为难看,没想到这女子国师手段如此……
“好狠毒的人。”
年老幕僚浑身颤抖,看向斋宫的眼神多了一丝畏惧。其余人没吭声,但心中想法也都相仿。
“殿下,”女谋士看向太子,“往好了想,至少孟渐试探出了一条接触李无上道的规则,不可不怀好意地直视,且绝不可有亵渎心思!”
李明夷在旁边都愣了。
他看了眼冉红素,心说不愧是“毒士”传人,你说的这是人话?
小孟这人虽然挺讨厌的,但好歹是你同僚吧,这还拿命试探出规则,你当斋宫是什么“规则怪谈”呢……
太子闻言,深以为然:
“此言有理,你们之后再与之接触,切记,切记。”
他朝着周围人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