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啊,姨娘有话想与你单独说。”
庄安阳板着脸:“我行动不便,就在这说吧。”
徐夫人犹豫了下,看向床上被仰面绑着,一脸恐惧的少年人,李明夷的嘴被黑色头套塞住了,此刻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安阳,你可曾弄清楚此人的来历身份?”她索性问道。
庄安阳浑不在意的模样:
“没问啊,又能怎?反正模样我不认识,肯定不会是什么权贵子弟。重要么?”
徐夫人耐心道:
“你要玩闹取乐,抓个没背景的也就罢了,总要先问清楚。”
庄安阳不耐烦的样子:
“知道了,下回注意,你出去,我还忙着。”
徐夫人眼中闪过蕴怒,但想到这个瘫子今时不同往日,强压下邪火,语气也硬了几分:
“安阳啊,且容姨娘先验明此人身份如何?”
顿了顿,似生怕这脾气古怪的继女动怒,她忙解释道:
“戴公子来府上告知我,说你绑的这人只怕身份不一般。你如今虽尊贵,但若给皇后娘娘留下不好印象,终归不美,姨娘只确认下,立即就走,如何?”
低声下气的样子。
庄安阳面露犹豫,哼了声,撇过头去:“要问快问。”
徐夫人露出笑容,扭头示意家丁上前,一把扯掉了李明夷口中的破布。
“咳、咳咳……”李明夷似被憋坏了,猛咳嗽,而后红着脖子道:
“我乃昭庆公主府内随从,你们庄家胆敢伤我,殿下绝不会放过你们!”
徐夫人心头一沉,忙道:“堵上!”
家丁一愣,又将布团塞了回去。
李明夷:“……”
庄安阳嘴角翘起,又忙憋了回去,撇开的头转了回来,意外道:
“公主府的人?”
徐夫人忧心忡忡道:
“此人既是昭庆殿下府里人,便万万不可轻动了。安阳你虽也是公主,但人家终才是皇室血脉,既然还没用刑,这便将此人放了吧。
否则真玩坏了,哪怕只是个随从,可宰相门前还七品官,那个昭庆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若以此大做文章,委实是个麻烦。”
庄安阳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撇嘴道:
“那不如直接杀了,丢进井里,一了百了。”
李明夷:好好好,小庄你演嗨了是吧?等我以后教训你。
徐夫人顿时有点意动……思量了下,又摇头道:
“不妥,今日你与此人争吵,许多人都看见了,那昭庆若查起来,瞒不住的,何况杀人容易抛尸难……”
李明夷:你们一家人都是活阎王啊,杀光了真不冤。
其实徐夫人还有另外一层担心,她生怕今日是个圈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想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行吧。”庄安阳犹豫再三,不情不愿地道。
徐夫人松了口气,忙招呼府内护卫上前,解开了李明夷的束缚,而后一左一右钳制着他,往门外拖动。
准备带走了,找个地方丢下去,之后哪怕这人去告状,也死无对证。
庄安阳坐在床上,望着这一幕,无声吐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再次发生了,只听老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马蹄声,与密集的脚步声。
伴随着守门家丁的惊呼: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啊!”
“轰!”
巨响声里,正门由外而内被生猛地撞开,那名家丁也如炮弹般倒飞了进来,撞在影壁上。
旋即,敞开的大门外,腰悬长刀的熊飞率领一众王府护卫兵分两路,气势彪炳,全速进场。
将庄府下人逼退,列队两旁。
再然后,在刚被人架出来的李明夷注视下,门槛外,一袭深红大氅霸气出场。
昭庆公主绝美面容如罩寒霜,大氅领口细密纯黑的绒毛衬托的脸蛋格外白皙。
她垂在腰间的右手中,还习惯地攥着那标志性的黑金折扇。
如画的脸庞上,丹凤眼中尽是冷冽之色。
“昭庆殿下?”徐夫人大惊,而后骤然有种被阴谋笼罩的感觉。
庄府其余下人闻言,也是被气场所慑住,露出敬畏的神色,几乎要拜倒下去。
厢房中,庄安阳将身体挪到窗边,用力将没有封紧的窗户推开一半,隔空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个姓李的讨厌家伙果然没敢欺骗自己,他当真是代表昭庆而来。
李明夷则眼神古怪,按照他的计划,昭庆是该等他离开老宅,半路出现拦截。
如今提前了些。
但似乎……局面变得比预想中,更好了起来。
昭庆冷眼扫过全场,目光落在被“挟持”的李明夷脸上,她美眸中同样闪过一丝古怪之色,但瞬间敛没。
昭庆看向徐夫人,冷声道:“庄家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人,也敢动?!”
60、再见太子
庄家老宅内,气氛剑拔弩张。
昭庆的到来打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徐夫人脸色更是难看。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针对自家人布置的一个陷阱。
否则无法解释,昭庆为何来的这么及时,就仿佛藏身暗中等待许久,直到这一刻,才华丽现身,人赃并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昭庆午时回到宅邸后,熊飞便登门禀告,转述了李明夷的安排。
要公主府派出一个有份量的人物前往庄家老宅。
管事即可,但昭庆好奇心大起,遂摆驾亲自前来,并与熊飞藏身于隔壁的街道,一座可窥见老宅正门的小楼中。
“李先生说,若无意外,等看见他被带出宅子,我们便前往拦截,将他解救出来。”熊飞的话言犹在耳。
可在望见徐夫人入宅后,昭庆有点坐不住了。
她觉得,这就是“意外”。
昭庆是个很有主见,很果断的人,因此毫不犹豫,率人强闯老宅。
而在看见宅子里的景象后,哪怕她事先未曾与李明夷商定过,却也自然明白该做些什么。
“……连本宫的人,也敢动?!”
面对昭庆霸气侧漏的出场,徐夫人面色迅速变幻,而后露出惊愕、茫然的神态:
“殿……殿下?您怎么来了,什么您的人?”
装傻。
“呜!呜呜!”李明夷配合地发出声音。
徐夫人好似才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脑袋:
“殿下莫非是说这贼人?此人方才的确谎称乃公主府随从,只是妾身以为公主府不会出这等贼子,只以为是谎言,莫不是……啊呀,误会,真是误会。妾身不知……还不快将人松开!”
庄府下人松开手,李明夷得以“挣脱”,他踉跄了下,跑回昭庆身边,“呸呸”地吐掉嘴里的破布,凄然道:
“殿下,您再晚来一步,属下便要遭炮烙之刑了。”
昭庆一愣:“刑罚?你遭遇了私刑?”
李明夷忙解释了经过:
自己本在闲逛,却被庄府下人绑架,庄安阳欲要动刑,险之又险,被徐夫人打断。
昭庆脸色阴沉,看向徐夫人,幽幽道:
“都知安阳公主得皇后宠爱,不想竟无法无天至此,竟越过律法,强抢民……男,更私设刑堂,庄侍郎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
徐夫人勉强一笑:“殿下言重了,安阳的确不知这是您的人。”
昭庆气笑了:
“所以,若他只是个草民,便可被你庄家肆意绑架,暗害了?我大颂立国不久,堂堂‘公主’,便做出此等行径,教天下人如何看?”
徐夫人面色微变:
“只是安阳吓唬下此人罢了,殿下何以扯到朝廷,天下去了?何况,此人也未受刑罚,些微小事……”
“小事?”昭庆怒极反笑,摆明了要大做文章的架势:
“今日你们能绑本宫的人,明日是不是骑到天上去?若非熊飞寻人不见,与本宫汇报,说起上午与你庄家的冲突,又恰好有人见庄安阳来了此地,本宫及时赶来,是否我府上的人,就要横死了?
还是说,安阳公主今日所为,便是故意奔着本宫来的?”
见状,徐夫人神色也冷淡下来: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何必绕圈子,不妨直说。”
她认定了昭庆就是在嫁祸栽赃,也懒得再解释。
昭庆美眸闪动,看向李明夷,投以询问的眼神:
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又没给本宫剧本。
李明夷苦涩道:
“殿下,安阳公主身份尊贵,在下不过草芥之身,不敢有何怨言,亦不索求什么,只担心若轻飘飘揭过,外人只道是咱们公主府惧了庄家人……至少,也该将犯错的庄家下人惩处一番。”
昭庆颔首,冷淡道:“是这个理。”
她转向对方:“徐夫人,你说呢?”
徐夫人面露怒容,哪里肯答应?
她在乎的当然不是几个下人,而是认定这是个陷阱,谁知把人交出去,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何况,安阳敕封“公主”没几天,就如此卑躬屈膝,庄家崛起的气运,岂不是要被拦腰截断?
见她不语,昭庆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