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曾与他并肩作战、性情刚烈直爽的穆元英,一边是帮助他多次的周书薇,无论是谁,他都不愿放弃……
等等!
陈守恒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焦躁、犹豫瞬间褪去。
如同醍醐灌顶!
眼神骤然恢复清明冷静!
我与那周书薇有甚关系?更无男女情愫,她怎会突然作出如此亲昵姿态?我为什么又一定要选她?
穆姑娘性子虽烈,但行事豁达爽利,绝非扭扭捏捏的小女儿之态,更不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不对!
我……仍在幻境之中!
他彻底醒悟过来,心中骇然不已。
运起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却发现两女依旧激战,毫无幻境破灭之象。
但虚影有一种被禁锢的异样感。
难道是真的?
眼看幻象依旧持续,陈守恒不再试图解释,深吸一口气,后退数步,彻底脱离战圈。
目光平静坦然直面二女,沉声道:“二位姑娘,我陈某人志在武道,心向大道,于此儿女私情并无念想,更无意与二位中的任何一位结为道侣。请二位罢手吧!”
决绝的言语如同冰冷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二女心防。
周书薇如遭雷击,俏脸瞬间惨白如纸,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婉欲绝:“守恒……你竟如此负心薄幸!枉我……枉我一片真心……既然如此,那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反转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径直抹向自己雪白的脖颈。
另一侧,穆元英也是身躯剧颤,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好!好一个志在大道!好一个无意儿女私情!陈守恒,今日方知你是如此铁石心肠之人!是我穆元英瞎了眼!”
她同样引剑回掠,毫不迟疑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面对二女如此激烈的殉情举动,陈守恒瞳孔微微一缩,但依旧紧咬牙关,脚步钉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更未出手阻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处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剑光闪过,血光并未出现。
二女的身影骤然扭曲、模糊,随即无声无息地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
随着她们的消失,掌馔殿景象也开始剧烈波动、崩塌,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
眼前光影变幻,云雾重新汇聚。
陈守恒赫然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登天路的石阶之上。
周围,其他数十名考生依旧在各自的台阶上原地踏步。
脸上带着痴迷、贪婪、痛苦、犹豫等种种表情,沉溺于各自的幻境之中,无人醒来。
山门旁。
段孟静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讶然出声:“安石兄,你出手……也被破了?”
赵安石冷哼一声:“勘破是勘破了……只是这手段,委实太过铁石心肠了。心爱之人自尽都无动于衷?此子心性,恐怕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这徒,不收也罢!”
段孟静若有所思:“莫非……被他识破了?”
“不可能!”
赵安石面色有些挂不住:“我亲自出手,且就针对他一人,莫说灵境一关,便是宗师亦要深陷沉沦。”
说罢,拂袖转身道:“孟静兄,走吧,继续下棋去。此子……算他过了便是。”
显然,他对陈守恒破局方式,颇为不喜。
……
山顶广场,云气氤氲。
陈守恒选择在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台上静坐调息。
阳光洒落在白玉铺就的地面。
石阶尽头,陆陆续续走出通过登天路考验的面孔。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踏上了广场。
正是周书薇。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角鬓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原本明媚的眼眸中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哀恸与疲惫,
显然在那问心关中,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心神挣扎。
她稳住身形,深吸了几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广场。
当她的视线落在静坐石台的陈守恒身上时,神色微微一怔,美眸露出一丝难言的神色。
周书薇快步走近,声音因惊讶而微微提高:“陈……守恒,你……你何时登顶的?怎会……怎会如此之快?”
她自认拼尽全力,已是较早脱困的一批,广场之上,通过之人,还不过十人。
万万没想到陈守恒竟比她早到这么多。
陈守恒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幻境中经历的类似一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异样,含糊道:“我也只是刚刚才登上台阶不久,或许是运气好些,侥幸先一步挣脱了幻境。”
周书薇稍稍平复呼吸,仍是忍不住道:“你我不用过谦。能如此迅捷通过,心志之坚,远超我等。待会分堂,想必肯定能进入率性堂了。”
“率性堂?”
陈守恒面露不解。
“嗯。”
周书薇点点头,解释道:“武院下设六堂,取自大学,分别是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明面上,六堂皆传授武学,并无高下之分。”
她稍稍压低声音,透露道:“但实则,六堂座师的修为、在院中的资历乃至在朝中的影响力,皆有所不同。其中,尤以率性堂为最,地位超然。能入此堂者,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守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81章 广业
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通过考核的弟子才全部登顶。
粗略看去,竟比山门外聚集时少了三分之一还多。
这登天路的筛选之力,可见一斑。
成功者聚在广场上,有相熟者低声交谈,气氛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何时,赵安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前方。
目光淡然地扫过在场这二十余名学生,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开始宣布分堂安排。
“张远山,诚心堂。”
“李继言,崇志堂。”
“王牧珂,正义堂。”
……
赵安石念名字的速度不疾不徐,听不出丝毫情绪。
被念到名字的弟子神情各异,分到修道堂、诚心堂的,脸上难掩喜色。
分到崇志堂、正义堂的,则大多表情平静,坦然接受。
念到周书薇时,赵安石的目光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刹那,语气依旧平淡:“周书薇,修道堂。”
周书薇闻言,脸上露出符合预期的、得体的微笑,对这个中上之选的结果似乎颇为满意。
她下意识地侧头,略带期待地看了陈守恒一眼。
最终,赵安石的目光落在了陈守恒身上。
他的眼神似乎与看其他人时并无不同,但又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陈守恒……你便到广业堂吧。”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几分,尤其是前几个登顶的人,看向陈守恒的神色都面露古怪。
他们可都清楚,陈守恒比自己登顶还早,怎么会去广业堂?
广场上响起几声极轻微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赵安石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细微的反应,补充道:“你既是周家护卫,那里正需人手,最适合你这等……嗯,踏实肯干之人。”
此言一出,周书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紧接着涌现出羞恼之色。
这安排也让她觉得面上无光,毕竟陈守恒是她带来的人。
“尔等仔细前往掌馔殿报道吧。”
赵安石说完,转身悠然离去后。
周书薇语带愤愤:“赵大人他……他怎能如此安排?!这分明是……分明是有失公允!”
陈守恒倒是相对平静,问道:“广业堂有何不妥?”
周书薇解释:“广业堂……虽也属六堂,但其弟子除了日常修行,还需承担书院内杂役劳务。虽有些许银钱报酬,但极其耗费时间精力,对潜心修炼的影响非常大。历来都是分配给资质相对平庸之人。”
陈守恒听完,脸上并未出现失望或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离家时,父亲给了他五十两金子、几百两银子的盘缠。
对于寻常人家已是巨款,但对于灵境的修炼,这些银钱,支撑不了多久便会捉襟见肘。
能有个正经由头在书院内做事赚取银钱,补贴修炼所需,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虽耽误时间,但总好过坐吃山空。
于是,他反而开口安慰周书薇:“周家主不必动气。能入院修行已属不易,做些杂务换取酬劳,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周书薇看着他平静甚至略带豁达的表情,一时语塞,不知该再说什么。
她最终叹了口气:“既如此……你好自为之。若有何难处,尽管来寻我便是。”
陈守恒拱手道:“多谢周家主。”
周书薇点点头。
两人跟上众人步伐,一路朝着掌馔殿行去。
……
三月。
溧水局势,已糜烂不堪。
萧仲、叶不平杀死溧水县衙诸多官员后,州郡震怒,立马调集一万大军,进驻溧水县城。
但两人率领的叛军,从不与官军正面鏖战,如跗骨之蛆,肆虐乡里。
他们化整为零,依仗对地形的熟悉,时而隐匿无踪,时而突施冷箭,专挑补给线下手,打完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