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章秋不甘心。
“这点忍耐都没有,为父怎么放心将这偌大家业交给你。”
何明允目光扫向儿子,训斥几句后,才道:“派人盯紧她,查清楚她的行踪举动。期间,不准再擅自行动,否则我绝不轻饶你。”
他重重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何章秋知父亲动了怒,当即闭嘴,不敢再辩驳。
……
次日清晨,陈守恒与周书薇再次来到溧阳郡衙。
礼教司衙廨内。
昨日那名推脱的吏员不见踪影。
接待他们的是另一名面生的书办,打着官腔,给出的说辞与昨日如出一辙:“二位来得不巧,王书吏今日因病告假了。二位还是明日请早吧。”
陈守恒眉头紧锁。
州试日期渐近,路途还需时日,若再被这般拖延下去,恐怕真要误了大事。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知道与这些底层争执无益,反而会被他们坏了大事。
当即将这名书办拉到一旁僻静处,低声道:“这位兄台,我们着急到江州赶考,还请行个方便,告知王书吏在何方,我们自去寻他。”
“着急赶考?”
书办斜眼看了陈守恒一眼,冷冷道:“真若着急赶考,当早来办理。临时来办,岂不是为难我们?”
话音刚落,却听地下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是骨溜溜滚出两锭五两银子。
“这位兄台,你的银子掉了。”
书办面色微微抽搐。
这还在衙门里的,你就这么正大光明?连装都不装了?
有辱斯文!
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正犹豫间,又是两锭十两银子掉落,只听对方又道:“兄台,莫非是你的钱囊漏了?”
这……自己岂是为五斗米折腰之人?
但下一刻,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滚落。
书办急忙拾起银子,面色不悦:“这田记布坊的衣服,做工实在是太差劲了。我可不推荐你去买。”
将银子装好后,才爽利地笑道:“王书吏家住城南榆钱胡同,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便是……”
陈守恒道谢,与周书薇立刻离开郡衙。
很快,便寻到了那王书吏家。
院门紧闭。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院中。
只见昨日那名在衙门里声称“腹痛难忍”的王书吏,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枣树下的竹椅上,就着一小碟油炸花生米,美滋滋地呷着小酒,哪有半分病态?
见二人出现在自家院中,王书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陈守恒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倏然而至。
还不等他反应,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呃......”
王书吏双脚乱蹬,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困难,眼中充满恐惧。
“大人可真是好雅兴。”
陈守恒声音冰冷:“看来昨日的急症是好利索了?那今日这文书,你是办,还是不办?”
“放......放手......”
王书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双手拼命掰扯陈守恒的手臂,却如蚍蜉撼树。
陈守恒将他放回地面,手上的力道稍松,让他得以喘息。
王书吏被掐得眼冒金星,嘶声道:“公子,真不是小人故意刁难,实在是……是上头的吩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能为难我们这种小人物啊!”
“说清楚!哪个上头?什么吩咐?”
陈守恒追问。
王书吏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不过,他只是最底层的小吏,所知有限。
只知是大老爷安排,周家诸事,皆需小心应对处理,不得擅专。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郡守,何明允!
“今日你我从未见过。若让我听到半点风声是从你这里漏出去的……”
陈守恒盯着瘫软在地的王书吏,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在他面前,冷冷哼了一声。
王书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小的今日从未见过二位,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后,两人心情格外沉重。
回到客栈。
周书薇看向陈守恒,决然道:“守恒,你不必再等我。时间耽搁不起,速速启程前往江州吧。州试……我不参加了。”
陈守恒摇头:“未必没有转圜余地。我们先回家与父亲商议……”
“来不及了。”
周书薇打断他:“他铁了心要为难,即便伯父有办法应对,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不能拖累你的前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丝笑容:“你去吧,我……回灵溪等你。”
陈守恒看着周书薇笑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书薇说的是事实,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两人都会错过州试。
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把将周书薇轻轻拥入怀中。
周书薇身体轻轻颤抖。
“我等你。”
她将俏脸埋在陈守恒胸前。
片刻后,陈守恒松开手,收拾行李。
与周书薇在城门前告别,策马前往江州。
第253章 州试
陈守恒离去后,周书薇没有返回客栈,鬼使神差般独自一人走到周家府邸。
昔日车马盈门、仆从如云的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清。
熟悉的朱漆大门上交叉贴着盖有溧阳郡衙大红官印的封条。
周书薇站在街对面,压抑已久的怒火喷涌而出。
她没有打算去寻找昔年与周家交好的故旧门生。
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
世态炎凉,本就如此。
在周家倾颓的数年里,她早已尝遍。
时至如今,除非是受过周家生死大恩,且不惧牵连之人,否则,此刻谁会愿意沾惹上麻烦?
她的目光越过寂静的府邸,看向郡衙:“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接下来十数日,周书薇便在溧阳住了下来。
每日辰时,她准时前往郡衙礼教司值房,如同点卯一般。
不吵不闹,只寻个凳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如坐针毡的王书吏。
王书吏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
一见周书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便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躲,可上次装病被人家直接堵到了家里,这招已然失效。
想去找顶头上司李司业求救,可偏偏这十几日里,李大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压根没在衙门露过面。
问同僚,也只含糊说司业大人外出公干,归期未定。
“你说我这吃书吏的俸禄,干当官的差,我这也不知走了哪个背字。”
王书吏心里叫苦不迭。
上有恶官,下有刁民。
自己一个小小书吏,夹在中间,真是一根筋两头堵。
他如芒在背,只觉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就在王书吏几乎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时,消失已久的李司业,终于出现在了礼教司的廊檐下。
“李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王书吏如同见了救星,几乎要扑上去,语带哭腔:“您要是再不来,小人怕是真要告病还乡了。”
李司业显然心情不错,瞥了一眼失态的王书吏,呵斥道:“瞧你这点出息。本官不过是去江州城公办了十余日,那周家大小姐,可曾走了?”
“走?”
王书吏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她哪会肯走。天天就守在小人的值房外,撵也撵不走,骂又不敢骂。小人……小人这十几日,快被她给折磨疯了。”
“行了行了。”
李司业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诉苦:“带我去见她。”
“是,是。大人,这边请。”
王书吏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
李司业迈步走进值房。
但见周书薇静静坐在值房,目光冷冷地投向他。
“周家主,别来无恙。”
李司业上前几步,故作熟络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