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飞刀之事,与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方昭回礼,笑道:“早闻岳馆主仁义无双,名不虚传!”
这位岳馆主的名头,他在津城早有耳闻,素来以仁义著称,待门下弟子宽厚,与同行相处也向来和气,
武行上下都称他一声“仁义馆主”,又因他一手岳家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招式端方,气度清雅,得了个君子剑的外号,
在津城地面上,口碑好得不得了。
方昭对这君子剑,非但没有好感,反倒心底存着戒备。
乱世之中,尤其是龙蛇混杂的津城武行,能从一众武馆馆主中脱颖而出,坐稳总瓢把子的位置,
又将武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牵扯着各方势力,又岂能是真的仁义可欺之辈?
若是他表现得粗豪蛮横,带些武夫的直爽市侩还好,方昭反倒觉得这人真诚,有几分真性情!
可他偏偏这般事事周全,处处仁义,一眼便看出,这副仁义君子不过是伪装!
方昭接了下人奉上的热茶,
“多谢。茶不错!”
“公子喜欢就好。”
“久闻方先生深谙武道,更是看重武道传承,不知坊间所言,是否属实?”岳馆主问道。
方昭:“确有此事。”
岳馆主眼中似有微光闪过,抚掌笑道:“方先生果真是性情中人!
岳某不才,家中藏有一套的十三路剑法,乃是家学精髓,向来不曾外传,今日愿将剑谱取出,供方先生一观。”
方昭心头微动,反问:“既是岳馆主家学真传,何等珍贵,怎会轻易示人,更遑论传与我这个外人?”
江湖武行向来将家传武学视作性命根基,秘不示人,哪怕是真的收徒弟子,也不会教真的功夫,往往也就教个七八分就够了。
岳馆主仰头大笑几声,一腔慨然:“方先生有所不知,我这番心意,不单是要将剑法传与你,
但凡天下间有心想学我家剑法的,无论贫富贵贱,我岳某都愿倾囊相授!”
这话一出,方昭也不由得一怔,握着
岳馆主声音朗朗:“上古圣贤孔夫子尚且提倡有教无类,我等习武之人,守着一身技艺,几百年传承,只顾着闭门自守,
靠着这点家底安身立命,又有何意义?如今这世道已变了,洋人踏我中土国土,欺我百姓,
我辈武人,岂能再藏私自保?”
方昭微微动容:“岳馆主所言极是。”
“岳某今日便要开这武行先河,撤去武馆门槛,无论贫富,不管是市井百姓,穷苦子弟,只要愿学武道,我便实实在在的教,分文不取!
只求能强壮我中土男儿的体魄,为中土尽一份微薄的心力!”
看得一旁的尹馆主也点头称赞。
不过,方昭依旧笃定,这位君子剑岳馆主,绝不是只凭着一腔热血便敢打破武行规矩的痴人!
“岳馆主这番胸襟,倒是令人佩服。”
岳馆主笑道:“方先生既认可这份心意,岳某这便去取十三路剑法的剑谱来,让先生好好品鉴一番,也好让先生看看,岳某绝非空口白话!”
说罢,他对着一旁侍立的尹馆主递了个眼色,示意其好生招待方昭。
第149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方先生请看,这便是十三路岳家剑法的剑谱,还有剑法观想图,标注得极为详尽。”
方昭接过细细浏览,见册中图谱绘制精细,招式注解清晰,不由大感受益匪浅。
这岳家的剑法招式的确潇洒,行云流水,确是一套上乘剑法,颇有几分古之剑侠的韵味。
岳崇山在一旁笑着问道:“方先生,这套剑法如何?可有兴趣研习一番?”
方昭合上册子放回桌上:“剑法确是上乘好功夫,只可惜,我如今没那么多精力钻研了。
这些年我也搜罗了不少武学功法,要知道,一门上乘功夫想要练到登堂入室,少说得搭上半辈子的心血,贪多嚼不烂,反倒一事无成。”
实则若是方昭想,妖厄录速成并非难事,只他如今对这类拳脚剑法,搏杀之术本就不上心,
如今他一心所求的,是杨烈那般能涵养内功,提升心境的心法。
更何况他手中已有血焰术这等邪神法门,威力远胜世间武学,这岳家剑法,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岳崇山闻言也不恼,反倒爽朗大笑:“方先生所言通透,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又问道,“听说方先生早年也痴迷武道,不知先生的恩师,是哪一位名家?”
方昭不卑不亢道:“师承秦山秦先生。”
岳崇山谦和道:“原来是秦山先生门下,我早有耳闻,虽是小馆,却教出了方先生这般人才。
岳某神交已久,若是有机会,定要登门拜访。”
“哈哈,岳先生客气了,你今日请我来到底所为何事!”方昭打断岳馆主,有些不耐烦道。
寒暄这几句,岳崇山目光灼灼笑道:“方先生武道修为定然极高,方才先生在院中露的那一手,已是惊为天人。
不如趁着今日兴致,咱们兄弟二人切磋一二,也好相互印证功夫,不知方先生肯不肯赏脸?”
方昭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既然岳馆主盛情难却,那便请吧。”
……
内堂之中,两人相对而立,
岳崇山手腕轻翻,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柄软剑,轻轻一抽,尽显君子剑端方之态。
“方先生,请!”岳崇山抱剑行礼,
方昭负并未取兵刃:“岳馆主请。”
“您不带兵刃吗?”
“不必,主要我不善用剑,也不善用兵刃,拿了反而累赘!”
方昭此话自然是推诿,他还有一把霜寒刀,不愿随便拿出手。
那可是底牌呀,怎么能随便示人呢?
“得罪了!”岳崇山脚步轻移,岳家剑法即刻施展,
方昭仅凭一身精妙身法躲闪腾挪,举手投足间轻松化解岳崇山的剑招,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依旧是不分高下。
尹馆主站在一旁,看得心惊,惊叹方昭徒手对敌的本事!
数十招过后,岳崇山眼中精光乍现,心知寻常招式难探对方深浅,
陡然剑势一变,身形欺近,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取方昭咽喉要害!
已然是拿出了真本事!
这一剑来得极快,避无可避,方昭心知若是再退让,难免要吃亏,
当即收了散漫姿态,却也不愿暴露真正实力,索性往后轻撤一步朗声道:“岳馆主剑法高超,我认输了。”
岳崇山当即收剑,软剑利落入鞘:“承让承让,方才岳某出手唐突,还望先生莫怪。”
尹馆主忙上前打圆场,夸赞两人功夫皆是顶尖,又吩咐后厨速速备下酒菜,要为方昭接风!
菜过五味,岳崇山谦和更甚,终于道出了今日的真正目的,
“方先生,今日邀您前来,其实也无别的要事。
实不相瞒,我们津城十九家武馆,打算联合起来,效仿西洋商号,组建公司上市,如今万事俱备,就差最后造势了!”
方昭不动声色地听着。
岳崇山见状,继续说道:“方先生常年在津城走动,想必也知道股票交易所吧?
若是先生有意,不妨入我们武馆的股,跟着咱们一起发财。”
“倒是有所耳闻。”方昭应道。
“那就好!”
岳崇山眼中一亮,“我给先生透个底,我给您定个时间,您在这个时间点买入,股价绝对是最低的。
用不了一年,咱们武馆联合上市,估值翻个三倍五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先生若是信我,大可压上两份家产,稳赚不赔!”
方昭朗声笑了笑:“哈哈,那就不必了。”
江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岳崇山这般透漏幕后消息,看似是送钱给自己,实则是想拉拢他,
看中的无非是他背后深不可测的洋人势力。
这点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又岂能轻易动容!
岳崇山见他拒绝得干脆,依旧不死心,苦口婆心道:
“方先生,我们特意学了西洋公司的先进经验……运营模式早已成熟,股价翻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我自然信得过岳馆主的商业本事。”
“只是我对钱,向来不感兴趣。”
这话一出,岳崇山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对钱不感兴趣?!
“也好也好,既然先生无意,岳某也不强人所难。”
酒足饭饱,方昭告辞,岳崇山亲自送至武馆门口,
临别的时候,特意让下人取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先生平日里事务繁忙定然操劳,这是两颗上等的滋阳补药,还请先生收下补补身子。”
“我感觉我还很年轻……”
方昭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待方昭的身影彻底不见,岳崇山脸上的谦和笑意瞬间消散,久久不语。
尹馆主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馆主,这方昭油盐不进,何必非得攀附他?
咱们武馆联合上市,未必需要依仗他。”
岳崇山道:“你懂什么,此人背景深不可测,我观他与租界的洋人,关系绝非寻常。
如今这世道,有洋人撑腰,做事才能无往不利!”
“既然他眼下不愿合作,那便先等着,静待时机。
若是迟迟没有机会,咱们就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