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个说法!”
谢副局长冷笑一声,厉声道:“我看是你们不懂规矩!
你们队长老许,当初跟局里签了合同,负责镇邪一事,拿了局里的饷银,结果呢?
本事不济,被邪祟当场弄死了,还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是办事不力,违约在先!
按照合同条款,他失职造成的损失,理当由家人赔偿,抓他儿子抵债,天经地义!”
他恶声威胁其他的人:“你们要是不满意,好办!
要么,把赔款凑齐送来,人我立刻放,要么,就继续在这儿闹,
我立马定你们一个聚众闹事,滋扰公门的罪名,通通抓进大牢,吃枪子都有可能!”
一席话落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脸色大变,
不少人后退了几步,眼神里的悍气消了大半,
他们跟着老许混饭吃,不过是求个安稳钱财,真要跟官府硬碰硬,谁也没那个胆子。
沉默片刻,队伍里几个跟着老许多年的老人情绪稍定,往前站了一步:
“谢局,你直说吧,这赔款,到底是多少?”
谢副局长伸出两根手指,冷冷地说:“两千大洋。”
刚鼓起勇气的几人也变了脸色。
两千大洋,那可是不是一个小数字!
别说他们这些打打杀杀的粗人,就算是城里的普通富户,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现钱来。
又过了半晌,有个忠心老仆咬了咬牙,对着谢副局长说道:
“行,这钱,我们凑!只求谢局先放了少爷,我们三日之内,必定把大洋凑齐送来!”
谢副局长掸了掸警服上的灰尘,冷哼一声:
“我就给你们一天时间。若是逾期凑不齐,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不光他儿子没命,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说罢,他大步走进巡捕房,留下门口一群人,面面相觑。
……
巷尾,一间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小酒馆里,
几张油腻的木桌拼在一起,老许手下十几个骨干弟兄挤坐成一圈,
桌上摆着廉价烧酒和几碟花生米,但没人动筷。
刚才,带头应下凑钱的老仆姓周,是跟着老许从老家出来的忠仆,
此刻他站起来说道:
“各位兄弟,都把人凑齐了,我也就直说了。
谢副局长要的两千大洋,咱们硬凑,也是能抠出来的,
先把许家少爷救出来再说,那孩子才十几岁,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大牢里吧!”
话音落下,满桌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着头闷声不语,
没人接话。
他们这群人跟着老许走南闯北,干的是镇压邪祟,刀头舔血的买卖,
每次出手报酬都不低,手里确实都有过不少现大洋,
可没一个是会存钱的主。
这群人奉行的从来都是有钱不花是孙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银子到手,就去赌坊,烟馆青楼挥霍一空,
生怕哪天横死街头,大把的钱没花完亏得慌。
别说一下子凑几百大洋,就是让每个人掏五块大洋出来,跟割他们的肉一样疼。
更别说他们的私心了。
老许已经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捞着,
往后没人带着他们揽活,分钱,这群人早就各怀心思,打算另寻出路。
许队长的儿子是死是活,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犯不着为了一个没了靠山的孩子,把自己口袋里的血汗钱往外掏啊。
周老仆把这些人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心里又凉又气,
确实也没法硬逼,只能咬咬牙,抛出最后的筹码:
“我知道大家难处!许家已经松口了,家里变卖细软,能拿出一千五百大洋!
咱们这么多弟兄,只要凑个四五百块,就能把人赎出来,
这点钱,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二三十块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抗拒少了几分。
几十块大洋,咬咬牙还是能挤出来的,总比凑整钱划算。
当下有人磨磨蹭蹭开始掏钱,咬着牙从衣袋里摸出藏着的零碎银票和现洋,叮叮当当丢在桌上。
周老仆蹲在桌边,一张张数,一块块算,
有人掏三块,有人掏五块,最大方的一个,也只扔出二十块大洋,
更多的人干脆两手一摊,说钱全花光了,一分没有。
热热闹闹凑了小半个时辰,桌上堆着的银元和银票挤在一起,
周老仆反复数了好几遍,彻底没招了。
连五百大洋的一半都没凑到。
满桌人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默,一个个低着头,喝着桌上的烧酒,
周老仆长叹一口气:“你们就真的这么狠心吗?老许在的时候,待你们不薄啊……”
酒桌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一个穿花布衫,描着细眉的女人叉着腰,冲周老仆嚷嚷:
“老周,你也别光在这儿说好听话!我们不要吃饭的呀,
别的不说,许队长这趟活儿压根没干成,我们一分赏钱没捞着,最近早就穷得叮当响了!
现在反倒要我们往外掏大洋,填巡捕房那个无底洞,这不纯纯闹呢吗?”
满桌人趁机发泄怨气。
“就是,凭啥让我们出钱!”
“许队长自己办事不力丢了命,凭什么连累我们!”
“我们的钱也是拿命换的,凭什么白给!”
原本还勉强坐着的汉子们纷纷起身,一个个拍着衣服,踹着凳子,就往酒馆外走。
第43章 除妖人
巡捕房内,谢副局长的办公室里,
老周把用布裹着的银钱,放在桌上,那点钱摊开来,零零散散,
“谢局……就凑出这么多。”
谢副局长斜靠在椅上,慢悠悠抽着烟,瞟了那堆钱一眼:
“还差多少?”
“还差……一百八十块大洋。”
“求您再宽限我两三天,我一定……”
谢副局长忽然往前一倾,对着他脸上轻轻吐了一口烟。
老周呛得眯起眼,但不敢躲。
“老周,我看你还算懂事,也不为难你。”
谢副局长弹了弹烟灰,“你现在这情况,再凑钱,难。
不过,你这身吃饭的本事,倒还值点钱。”
老周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从怀里摸出仅存的十块大洋,恭恭敬敬推到谢副局长跟前:
“谢局,一点心意,请您指点条明路!”
谢副局长一声冷笑:
“拿回去,我不要。你知道开药铺的方家吗?就是回春堂那个方昭。”
老周眼珠飞快一转说道:“听过名头,不熟……”
“不熟,从今往后就熟了。”
谢副局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最近正缺你这样的人。
你去找他,这一百八十的窟窿,他说不定能给你填上。”
老周明白了,浑身一松:
“多谢谢局指点!还请谢局指条明路!”
谢副局长跟他说了一下方昭家的位置。
……
老周揣着那十块大洋,脚步匆匆,一路直奔回春堂的方向。
不多时,回春堂门口,
老周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敲了敲门。
“你是谁呀?”
方昭拉开院门,老周迫不及待上前半步,三言两语把事说清了。
“那真是太好了,先生请进。”
方昭侧身将人让进院内,吩咐下人沏上一杯热茶,
待老周落座,方昭道:“周老是吧?不急着说钱的事,先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帮这个忙?”
老周郑重了表情:“方掌柜,我是除妖人,靠的是祖传的本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