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然后他愣在门口。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围成一圈。哪吒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卷地图——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三界地图，画得密密麻麻。李靖站在他旁边，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镜头对准那卷地图，激动得手舞足蹈。钱多多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把金瓜子。灶神探着脑袋，土地踮着脚尖，月老抱着红线伸长脖子。李贞华拉着小天，挤在人群里。李红菱和瑶光站在台阶上，两个AI同时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小五趴在门槛上，吱吱叫着，像是在问“你们在干什么”。小白蹲在它旁边，歪着头看。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招手：“林道友！快来！哪吒要和李靖去云游了！”
林渡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但声音闷闷的：“就是……出去走走。”
李靖接过话，语气温和：“这些日子在道观，感触良多。我想和哪吒一起，去三界各处看看。顺便——”他顿了顿，“拍个真人秀。”
文曲星君立刻接话：“对！真人秀！名字我都想好了——《神仙去哪儿》！记录他们父子的云游经历！绝对爆款！”
钱多多举手：“我投资！我投资！最近赚了点，正好用得上！”
灶神好奇：“真人秀是什么？”
文曲星君解释：“就是用镜头记录他们的行程，然后播给三界看！就像我直播那样，但更正式、更精致！”
土地挠头：“那他们吃什么？”
灶神白了他一眼：“走到哪吃到哪，还用你操心？”
月老摸着胡子，悠悠地说：“路上要是遇见有缘人，可以顺便牵个线。”
哪吒脸一黑：“我是去云游，不是去当月老！”
众人笑成一团。
李贞华拉着姐姐的手，小声说：“哪吒哥哥要走了吗？”
李红菱点点头，看着哪吒，眼神里有一丝不舍——虽然她是AI，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就把哪吒当成了家人。
瑶光在旁边记录：“哪吒，情绪波动：不舍、期待、紧张……综合指数偏高。”
李贞华走过去，拉了拉哪吒的衣角。
哪吒低头看她。
李贞华仰着脸，认真地说：“哪吒哥哥，你路上小心。记得给我们带特产。”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知道了。”
傍晚。
灶神特意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给哪吒父子饯行。
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气氛比平时热闹，也带着一点淡淡的离愁。
李贞英（李贞华）给哪吒夹了一块肉：“哪吒哥哥，多吃点，路上不一定能吃到灶神爷爷做的饭。”
哪吒接过，难得没有嘴硬，低头吃了。
李靖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
李红菱举起杯子（里面是茶），认真地说：“哪吒，祝你一路顺风。记得按时汇报行程，我会用数据分析你的状态。”
哪吒嘴角抽了抽：“不用这么正式吧……”
瑶光也举起杯子：“我会同步记录你的情感波动，作为研究素材。”
哪吒无语。
众人又笑了。
月老举起杯子：“祝你们父子一路平安，遇见有缘人记得记下来，回头告诉我。”
灶神举起杯子：“记得尝尝各地的美食，回来跟我讲讲。”
土地举起杯子：“要是看到什么稀奇的菜种，给我带点回来。”
钱多多举起杯子：“记得拍视频！观众们等着看呢！”
文曲星君举起杯子：“记得配合我直播！我已经规划好了，每到一个地方，你们要对着镜头说三句话……”
哪吒瞪他：“你够了啊！”
李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对众人说：“这些日子，多谢各位关照。我和哪吒，会记得这里。”
众人安静下来。
哪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道观，看着银杏树下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看着那个永远躺在椅子上的懒房东。
他难得认真地说：
“这儿才是家。”
众人愣住。
李靖点点头，声音温和：“是啊，这儿才是家。”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睁眼。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渡慢吞吞地开口：
“早去早回，别耽误吃饭。”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疯了。
钱多多笑得直拍大腿：“林道友这时候还惦记吃饭！”
灶神笑着摇头：“放心吧，耽误不了，我每天都做。”
哪吒也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他举起杯子，对着林渡的方向：
“知道了，房东。”
林渡没理他。
但躺椅轻轻晃了一下。
入夜。
哪吒和李靖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李贞华趴在门口，探着脑袋看。
哪吒回头，看见她，笑了：“还不睡？”
李贞华摇摇头，跑进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哪吒手里。
是一个平安结——她自己编的，红红的，小小的。
“路上戴着，保佑平安。”
哪吒看着那个平安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系在手腕上。
“好。”
李贞华笑了，转身跑出去。
李靖看着儿子的手腕，轻轻说：“你娘当年，也给我编过这样的。”
哪吒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清晨。
众人站在道观门口，送哪吒父子。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镜头对准他们，小声说：“各位观众，道观历史性时刻——哪吒父子首次云游！《神仙去哪儿》即将开拍！”
钱多多在旁边挥手：“记得拍好看点！投资要看到回报！”
灶神喊：“带特产！带特产！”
土地喊：“菜种！菜种！”
月老喊：“有缘人！有缘人！”
李贞华拉着姐姐的手，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小白飞到半空，绕着哪吒和李靖转了两圈，像是在送行。
小天站在人群里，挥着手。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动。
但胡三娘注意到，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门口的方向。
哪吒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道观，看了一眼那些送行的人，看了一眼那个永远躺着的房东。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了。”
李靖点点头，父子俩腾空而起，消失在天边。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胡三娘走回躺椅边，在林渡旁边蹲下。
“他们走了。”
林渡没睁眼。
“嗯。”
“你不难过？”
林渡沉默了两秒。
“又不是不回来。”
胡三娘笑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