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说的那个“嗯”,她回味了二十遍。
他接橘子时的手指,她看了三十遍。
他躺着的侧脸,她想了一百遍。
她坐起来,捂着自己的心口。
心跳很快。
比平时快得多。
她小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没人回答。
她躺下,闭上眼。
但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
柴房门口,谛听猛地睁开眼睛。
它的大耳朵竖得直直的,一抖一抖。
它听见了——胡三娘的心声,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膨胀。
那些声音不再是平时的“他今天看了我一眼”“他接了我的橘子”,而是——
“他是我的。”
“我要一直看着他。”
“我不能没有他。”
“谁都不能抢走他。”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循环,叠加,放大。
谛听的脸色变了。
它爬起来,往东厢房的方向跑去。
---
林渡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谛听蹲在门口,大耳朵竖得笔直,表情惊恐。
“林、林道友……”
林渡坐起来。
“怎么了?”
谛听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胡三娘……她的心声……不对劲……”
林渡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月光下,胡三娘站在银杏树下。
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仰着头看着月亮。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头。
看见林渡,她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更亮,更热烈——但也更不正常。
“林渡。”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有点吓人。
“我一直在想你。”
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在想。”
“想你在干什么,想你在想什么,想你有没有想我。”
“现在更想了。”
“想得睡不着。”
“想得心口疼。”
“想得——”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林渡没躲。
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胡三娘愣住了。
林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你太累了。回去睡。”
胡三娘摇摇头:“我不累。我就是想看着你。”
林渡没说话。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西厢房走。
胡三娘被他拉着,乖乖跟着。
走到门口,林渡松开手。
“进去,睡觉。”
胡三娘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是不是嫌我烦?”
林渡沉默。
胡三娘的眼泪流下来:“我是不是太主动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林渡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地流。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太满了。
满得快要溢出来。
满得不正常。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股莫名的凉意,想起谛听说“她的心声不对劲”。
他懂了。
这不是她。
是有什么东西,在放大她的情绪。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嫌你烦。”
胡三娘愣住了。
林渡收回手。
“进去睡。明天再说。”
胡三娘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她点点头,推开门,进去了。
林渡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转身,走回银杏树下。
谛听还蹲在那儿,大耳朵竖着。
林渡在它旁边蹲下。
“听得到吗?”
谛听点点头。
“现在呢?”
谛听听了一会儿,表情缓和了一些。
“慢下来了……但还是比平时快……不过没那么吓人了……”
林渡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着月亮。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是什么?”
谛听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在问什么。
它小声说:
“情感过载。我以前在地府听过类似的……是一些心魔搞出来的……但这次……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谛听的声音更小了:
“这次……好像是外面来的。”
林渡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
天很黑,月亮很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