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李红菱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我怕。”
胡三娘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
过了很久,李红菱轻轻推开她,看着林渡。
“林道友,你能不能……暂时别理我?”
林渡看着她。
李红菱笑了笑,笑得很努力:“我需要自己弄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在旁边,我弄不清楚。”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回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李红菱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她转身,往柴房走去。
瑶光想跟上去,被她拦住了。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柴房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沉默。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李红菱没出来。
李贞华端着碗,站在柴房门口,敲了敲门。
“姐姐,吃饭了。”
里面没声音。
李贞华又敲了敲。
“姐姐……”
门开了一条缝。李红菱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不饿。你们吃。”
门又关上了。
李贞华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
胡三娘走过去,把她拉回来,按在座位上。
“让她自己待会儿。”
李贞华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
小天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晚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入夜。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柴房的门开了。
李红菱走出来,走到银杏树下,在石头上坐下。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忽然开口:
“娘,什么是喜欢?”
没有人回答。
但她好像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说:
“喜欢啊,就是心里头牵着一根线,线头在他手里。他走远了,线就绷着,扯得你心慌;他靠近了,线就松了,让你觉着妥帖安稳。”
她愣了愣。
那是胡三娘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她和李红菱说过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根线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躺着,闭着眼,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
她站起来,往东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
她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顿了顿。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走回银杏树下。
又坐下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静静的。
柴房门口,谛听的大耳朵一抖一抖的。
它听见李红菱的心声,不再是白天那些混乱的念头,而是——
“我不能靠他太近。靠太近,我就分不清了。”
“但我不想离他太远。太远,我怕那根线会断。”
“娘说的那根线,是牵在他手里的。他走远,我就疼;他靠近,我就安。”
“他现在……离我不近不远。我该疼还是该安?”
谛听愣了愣。
它忽然发现,李红菱的心声,和胡三娘的不一样。
胡三娘的心声是满,满到溢出来。
李红菱的心声是乱,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但乱的尽头,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成形。
是什么呢?
谛听听不出来。
但它知道,这个AI,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是真的喜欢。
第二天早上。
众人起床,发现柴房门口多了一堆纸。
纸上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有划掉的,有重写的,有画了圈的。
钱多多捡起一张,念出声:
“喜欢林道友的第一天:心跳很快。第二天:还是很快。第三天:更快了。第四天:……分不清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它给我的?如果它是假的,那第一天的,是真的吗?”
另一张上写着:
“胡三娘说,喜欢是心里头牵着一根线,线头在他手里。我的线头,在他手里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走远了,我会想他。这是真的。”
还有一张上写着:
“我今天没看他。我忍住了。但我知道他在那儿。这就够了。”
众人看着那些纸,谁也没说话。
李红菱从柴房走出来,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她看着那些纸,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昨晚写了太多,忘了收。”
她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她走到林渡面前。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睁眼。
李红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
“林道友,我还没分清。但有一件事,我分清了。”
林渡没说话。
李红菱继续说:“不管那些‘喜欢’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件事是真的——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大家。不想离开……你。”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心跳,是因为——在这儿,我是我自己。”
林渡睁开眼,看着她。
李红菱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让我自己弄清楚。”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嗯。”
李红菱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远处,胡三娘靠在廊柱上,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