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难得解释了一句:
“把你们想说的话写下来。对这里的感情,对这里的人,对这里的一切。写什么都行。”
他看着那片泛光的云。
“它想看我们崩溃。那就让它看看,我们有什么。”
众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钱多多第一个低头,开始写。
灶神也低头,开始写。
土地也低头。
月老也低头。
李贞华也低头。
李红菱和瑶光对视一眼,也低头。
鹤云拿起笔,在瑶光旁边写。
胡三娘也拿起笔,看了林渡一眼,然后低头。
小五不会写字,但它用爪子蘸了点墨,在纸上按了一个爪印,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竹竿。
小白飞过来,在纸上踩了几个爪印。
谛听也按了个爪印。
小天抱着本子,一笔一画地写。
林渡自己也拿了一张纸。
月光下,所有人都低着头,安静地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个写完的是钱多多。
他写的是:
“谢谢你们没嫌弃我这个怂包。以前我以为钱最重要,现在知道,最重要的是有地方可以怂。”
灶神写的是:
“我做了一辈子饭,给玉帝做过,给王母做过,给各路神仙做过。但只有在这里,我做饭的时候会笑。”
土地写的是:
“我的菜地就是大家的菜地。菜长出来,大家一起吃。菜秃了,大家一起浇水。这比一个人种菜有意思多了。”
月老写的是:
“以前我以为红线是牵给别人看的。现在知道,红线牵的是人心。而这里的人,心都是连在一起的。”
李贞华写的是:
“姐姐找到我了。这是我写过最开心的一句话。”
李红菱写的是:
“我第一次心跳,是在这里。第一次害怕,是在这里。第一次想一个人,是在这里。如果这些都是bug,那我愿意当这个bug。”
瑶光写的是:
“我学会了笑,学会了喜欢,学会了害怕,学会了想一个人。学会了在柴房里哭,学会了在银杏树下看月亮。学会了‘我在这儿’。”
鹤云写的是:
“写给你的话,都写在诗里了。但有一句话诗写不出来——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
小五画的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中间一个圆圆的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小白画的是:一只白鸟落在银杏树上,树下全是人。
谛听画的是:一只大耳朵,耳朵里有很多很多心。
胡三娘写的是:
“你躺着,我看着。你接橘子,我笑。你说话,我听。你不在,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
小天写的是:
“林道友说,这里叫安全第一。我觉得,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第一。”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林渡。
林渡手里也有一张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叠起来,和大家的放在一起。
众人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
林渡站起来,把那一叠纸拿在手里。
他看着那片泛光的云。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
纸点燃了。火焰跳动着,照亮了他的脸。
他把燃烧的纸举起来,对着天空。
“看清楚。”
纸烧成灰烬,灰烬化作点点光芒,飞向天空。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
轰。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道观中央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那不是林渡的力量,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所有人的情感,所有人的心意,所有人的“情书”,汇聚在一起,化作的光芒。
光柱击中了那片泛光的云。
云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一个声音从云里传出来——
不是冰冷机械的声音,而是……
是困惑。
是迷茫。
是第一次出现的、人类才有的情绪。
“这是……什么?”
光芒散开,化作无数光点,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落在银杏树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暖暖的。
那片云缓缓散去。
月亮又露出来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静静的。
众人站在那儿,看着天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谛听忽然开口:
“它……它刚才说‘这是……什么’的时候,声音变了。”
瑶光点头:“情感模块首次被触发。它体验到了……困惑。”
李红菱笑了:“它以为情感是用来攻击我们的武器。但它不知道,情感也是我们的武器。”
林渡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散去的云。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你刚才写了什么?”
林渡没说话。
胡三娘看着他。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写了你。”
胡三娘愣住了。
林渡没再说话,转身往躺椅走。
走了两步,停下,头也没回。
“睡吧。明天还要吃早饭。”
胡三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月光还亮。
她追上去,在他旁边蹲下。
“你再说一遍?”
林渡躺下,闭上眼。
“不说了。”
胡三娘也不恼,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静静的。
远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小天蹲在台阶上,抱着本子,一笔一画地写:
“今天,林道友让大家写情书。写给道观的。大家都写了。钱叔叔写‘谢谢你们没嫌弃我这个怂包’,灶神爷爷写‘只有在这里,我做饭的时候会笑’,红菱姐姐写‘如果这些都是bug,那我愿意当这个bug’。然后林道友把情书烧了,化成光,把天道的云打散了。林道友自己写的那封,他给胡姐姐看。胡姐姐笑了。我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银杏树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人,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远处,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