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胡三娘又不见了。
最近她总是起得很早，说是要盯着那封信。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然后他愣在门口。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在。围成一圈，中间摆着那封金色的信函。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盘上的画面是那些旧神联盟的光点——它们又靠近了，密密麻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他的手在抖，但镜头稳稳对准天空。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脸色发白：“三、三十多个……比上次多了一倍……”
灶神攥着锅铲，指节泛白。土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月老抱着红线，红线被他攥得变了形。
李贞华拉着小天的手，站在台阶上。李红菱和瑶光盘腿坐在地上，两个AI同时盯着天空，飞快地记录数据。鹤云站在瑶光身后，眉头紧皱。
哪吒靠在门框上，火尖枪已经握在手里。李靖站在他旁边，托着宝塔，面色凝重。
天衡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那些光点，脸色发白。
胡三娘走过来，站在林渡旁边。
“他们来了。”
林渡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些光点。
三十多个金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悬在天边。它们不再像上次那样远远观望，而是逼近了许多，近到可以看清光点里隐约的人影。
忽然，一个光点动了。
它从阵列中飘出，缓缓向道观飘来。光芒散开，露出一个人影——正是上次那个动手的激进派，身穿金色战甲，手持长戟，面容冷峻。
他停在道观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冷笑一声：
“林观主，三日之约，我们提前来了。”
林渡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
“三界大会，非法集会；格式化废止，破坏秩序；KPI改革，动摇根基。你们这道观，已经严重干扰三界运行。”
“旧神联盟一致决定——给你们三天时间，解散道观，交出天衡，恢复旧制。否则——”
他长戟一挥，身后三十多个光点同时亮起。
“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院子里安静了。
钱多多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灶神攥紧锅铲，但手在抖。
土地直接捂住眼睛。
李贞华把小天护在身后。
天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个曾经的下属，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失望。
林渡看着那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说完了？”
那人愣了一下。
林渡继续说：
“说完了，就回去。三天后，你们要来，就来。不来，就别挡阳光。”
那人脸色一变：
“你——”
他长戟一挥，一道金光轰向道观——
然后“砰”的一声，撞在无形屏障上，碎成漫天光点。
那人愣住了。
他身后那些光点，也愣住了。
林渡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头也没回：
“对了，下次来，记得念规矩。”
那人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道观，转身飞回阵列。
那些光点闪烁了几下，缓缓后退，退到更远的地方。
但它们没有离开。
依然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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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气氛比早上更压抑了。
文曲星君一直盯着直播盘，那些光点还在。钱多多坐在他旁边，时不时问一句“走了吗”。灶神照常蒸包子，但蒸糊了三笼。土地照常浇水，但浇到了自己脚上。月老照常理红线，但理错了一百多根线。
李贞华编着手工，编错了好几次。李红菱和瑶光还在记录，但记录的间歇，也会抬头。
小天蹲在天衡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肩。
“没事的。”
天衡摇摇头：
“不是怕。是……”
他没说完。
小天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天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以前当天道的时候，他们听我的。我说格式化，他们就格式化。我说清除，他们就清除。他们从不问为什么。”
“现在我不干了，他们就要来清除我。”
他低下头。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小天愣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素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你没错。”
天衡回过头。
白素贞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他们身后。旁边还站着许仙，手里撑着那把永远用不上的油纸伞。
天衡愣住了：
“白姐姐？你不是走了吗？”
白素贞笑了笑：
“走到半路，听说他们要来，就回来看看。”
她在天衡旁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天衡，你听我说。”
天衡点点头。
白素贞一字一句地说：
“对错，不是由人数决定的。”
“他们三十多个人，觉得你错了。但这里——”她指了指道观，“这里十几个人，觉得你对了。你听谁的？”
天衡愣住了。
白素贞继续说：
“我以前在雷峰塔下跪了三百年。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妖，不该和凡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我错了。”
“但我跪着，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我想让他活着。”
“后来他活了，我又等了百年，等他转世。所有人都说我傻。但我等了，是因为我记得。”
她看着天衡：
“对错，不在别人嘴里，在你心里。你觉得对的，就去做。你觉得错的，就不做。就这么简单。”
天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小天在旁边用力点头：
“对！我们都觉得你没错！”
天衡愣住，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亮亮的。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头顶上，那些光点还在。三十多个，密密麻麻，像一群等着猎物的秃鹫。
但这一次，没人再抬头看了。
钱多多一边扒饭一边说：“白素贞，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素贞笑了笑：
“走到半路，不放心。反正许仙也没意见。”
许仙在旁边点头：“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笑了。
月老问：“妖界那边，能帮忙吗？”
白素贞想了想：
“我已经让人传话回去了。但妖界离得远，最快也要三天。”